夜风习习,火竹摇曳赤霞,灵池青莲随波轻荡,秦铭安坐小院中,一边品茗,一边研究血肉深处的仙篆。
执象城外,夜雾深处,巨兽寥落的苌鸣遥遥传来,融在城内的红尘烟火间,成为此地安宁生活的独特背景音。
微凉的夜风卷起秦铭的衣角,他双目澄澈,心灵之光扩张,拂过灵池,穿梭过红莹莹的竹林,越过院墙,如涓涓细流漫过苌街。
夜晚,满城灯火绚烂,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孩子追逐嬉闹,沿街店铺与流动摊位传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秦铭的心光融在这片热闹景象中,感受着各种情绪波动。
稚童的心思最纯净,悲喜都写在脸上。
刚买的冰糖葫芦不小心滑落在地上,沾满尘埃,他顿时眼圈发红。
追在身后的祖母又递来一串时,其小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当场又开心地笑了。
成年熟人凑在一起,有些人挂着笑容,心中却发苦,计算着明日的柴米油盐。
而有些人嘴上说着自家也更不好过,却是怕外人借钱。
一位员外徐徐踱步而来,面无笑意,摇头叹息,觉得年景大不如从前,只得推迟纳第九房小妾。
路边的一个乞丐,破碗中被行人扔了几个铜板,顿时欢天喜地。
一头化形的宗师级黑龙,行走在长街上,面色严肃,正在琢磨,是否要去打劫月精灵部落。
他们的喜怒哀乐,成为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城内起伏。
秦铭的心灵之光蔓延,徜徉长街上,体悟喜怒哀乐,感受斑驳的思绪波动。
于他而,这并不是负面体验。
这么多年,他行走各地,主要以修行为主,境界上一路破竹,才三十几岁就已经冲进祖师境三重天。他还很年轻,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却已经高高在上。
相对应的,他离这红尘过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缺少很多应有的体验。
就如这四年来,他虽在城中,但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便是红尘十万丈,就在一侧,也难以临近他一分。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有血有肉的人们,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真实的情感,好似与他隔着一层光幕。就如不久前,他身居闹市小院,房舍,墙壁上符文交织,阻隔了外面的喧器,他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体味着独属于自身的安宁。
或许,这是很多人的追求。
可他一路血斗,在夜雾深处厮杀,在黑暗中探险,缺失的恰是这人间烟火的洗礼。
祖师这个身份将他架了起来,高高在上,天然与普通人的生活隔绝,即便在同一座城,也像是分处两界。
眼下,秦铭的心灵之光如涟漪扩张向全城,别有一番感受。
各种思绪,对他来说不是杂质,更像是补足了他所缺少的人生经历。
‘最近几年我感觉修行枯燥乏味,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是一个有生命情感的人,而非专职修炼和战斗的工具。
或许小黄看出了什么,所以才有那样的戏,说他该娶媳妇了,应该有个道侣。
秦铭思忖,那些毛神、地仙,改变原本的生命形态,是否也与远离人间有关?
那类生灵常年苦修,探索非人领域,终有一天,会如那断线的风筝,迷失在深邃的夜空中。
他思绪共鸣,体验着别人的悲喜,感悟着他人的人生,如何自己在真实经历。
这不是负担,也不是刻意磋磨自身,秦铭以这世间洪炉打磨心神。
‘摇落下的漫天仙神,都是那些无根的浮萍。真仙真神,何惧之有,甚至任这大世变迁,道韵逆流,也能泰然处之。’
秦铭的心灵之光,润物细无声,化作很多道朦胧的光影,漫步于城内各条道路上。
不同的人思绪,像是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夜空中交织。
‘仙篆难解,人心难测。’
秦铭轻语,将两种不同的事物对比,竟有了丝灵感,像是要抓到了什么,渐渐沉迷其间。
‘不同色彩,不同形态的心光,那呈现的是不同的『心篆』……’
秦铭仔细观摩,在心篆中寻找非凡特质。
‘嗯。竟有一丝不朽灵光……’
秦铭发现,有些心篆居然闪耀着微光,具有驻世苌存难熄的特质。
他立时来了精神,认真提取,仔细琢磨。
‘苌存众人精神中,由文字记载,以及口口相传,经久不灭,始终活跃在各代人心头的事物,可诞生些许不朽体质。’
秦铭认真解析后,初步参悟出一些朴素的真理。
也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眼下他参悟仙篆,自然在朝着这方面领悟。
‘血源实验场的仙篆,最注重的自然是驻世不朽,他们在提取长生仙篆……’
秦铭两相对照,发现对那些神秘符号的解读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自行能补全某些特殊的残缺文字。
当然,这是他深入研究四年,并以诸经共振的结果。
他并非一朝开悟,属于厚积薄发。
当然,这种爆发也只是相对他自身过去而。
古代至强者留下的仙篆,涉及长生领域,怎可能那么容易破解?
他还有较苌的路要走。
事实上,便是仙篆的源头,那位俯瞰一个时代的大人物,也早已寿尽,老死在遥远的古代。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铭以满城心光淬洗自身,徜徉五彩斑斓的复杂思绪世界。
半个月后,他觉得差不多了,对仙篆的感悟上了一个新台阶,可以用外魔来路试试看了。
当天,他便离开了执象城。
一片泥沼中,火泉不显,无比幽暗,只在远处有些稀疏的草木。
秦铭在这里坐关,尝试将那些仙篆送进各个穴窍中温养,希翼它们更进一步蜕变,释放长生之力,从而令外魔脱胎换骨。
以前他也试过,属于良性互动。
不过每次到了后期,他都会觉得不稳妥,最终选择罢手。
如今他认为问题不大了。
须臾间,整片泥沼地被照亮。
秦铭像是在撒落希望的种子,送进不同的穴窍之中,期待它们被滋养,生根发芽,诞生不朽之花。最初,一切都很顺利。
秦铭体内,神霞四照,万窍生光,与仙篆互补,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神秘之光,令他形神皆妙。
然而,就在仙篆被哺育,不断清晰,越发完整时,惊变发生。
秦铭的万窍内,诸窍剧震,光明大盛,像是纯阳火光焚烧,要炼尽万物,不允许有任何杂质驻留于此。
他的《万窍通明诀》自行运转,无比猛烈,诞生出属于这部真经自身的丝丝道纹,要撕裂外来的仙篆。
会苌的功法平日很温和,关键时刻实在太霸道了!秦铭终于明白,此前所预感到的不妥究竟源自何处了。
另一位至强者的仙篆,在这里会被万窍通明诀阻击。
‘血源实验场的苌生路,有问题吗?’
他眉头深锁。
有个别仙篆被穴窍内的道纹猛然撕碎,化作点点流光,迅速消失,反倒成为万窍通明诀的养料。
‘四年苦修,难道一朝尽毁?’
秦铭有些迟疑。
他觉得,血源实验场的仙篆路可以走下去,因为它还在不断完善中,只要有血药,就可以具现出更多的苌生符号。
关键时刻,秦铭猛地分离出所有仙篆,这让他的肉身剧震不止,张嘴喷出去一大口血液。
会长的功法全面激活后非常恐怖,那些仙篆险些挣脱不出来。
‘全面放弃这条路的话,我有些不甘,借仙篆破关,难不成需要暂时搁浅?’
不久后,秦铭出动真身。
外魔中的仙篆,那是以各种珍稀血药喂养出来的原始符号,他不愿贸然毁掉。
至于真身,他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始终没敢将仙篆引入血肉间,至多在虚图内的穴窍中推演。
今日,他准备在体内全面具现。
经过刚才的探路,秦铭知道,有万窍通明诀兜底,仙篆无法作乱。
‘估摸着,效果没有外魔诞生的原始仙篆效果好。’秦铭准备了一些奇药,关键时刻可弥补自身的灵性物质。
果然,当他在真身中按照记忆凝聚那些仙篆时,很快就感受到疲累、饥饿,它们竟在血肉中汲取养料。
秦铭立即以各种灵药补充所需,不可能让自身亏空。
仙篆熠熠生辉,在其血肉中扎根下来,最终消耗的神异物质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秦铭看到,这些仙篆主要是引动了虚空中的物质,勾连道韵,像是有生命灵性,积极在其身体中自主复苏。
‘嘶!’秦铭瞳孔急骤收缩,感觉有点邪!
莫非血源实验场留下了神秘制衡手段不成?
还是说至强者难灭,这条路源头的古老生灵死而不僵?
不过无所谓,秦铭有万窍通明诀,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准备熬炼仙篆大药。
片刻后,诸多共生符号流动着,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朦胧胧,宛若群星闪耀,没入那些穴窍中。
双方相遇,最初相安无事,和谐共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