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她既然将它送来，总有她的用意。我不能因为怕，就错失掉这个机会。”

萧云昭盯着那支金簪，方才才被压下去的戾气再次浮上眼底。

只要想到这样一件可能引动蛊毒的东西，曾经离怀着身孕的沈囡囡那么近，他便控制不住地想将它碾碎。

老者戴上薄如蝉翼的手套，小心取出簪子。

他先检查簪头，又对着灯火看了许久，最后，他以银针探进凤尾处一道极细的缝隙。

咔哒一声。

簪尾弹开。

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极小的空槽。

可空槽中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药粉，也没有残留的气味。

老者又取出一片试毒的银箔，贴在内壁上，银箔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不是那一对簪子中的任何一支。”

许源看过以后，也摇了摇头，“外形相似，内部的机关却不同。真正的引蛊簪与镇蛊簪，簪头都能打开。这一支只有空槽，没有藏药的地方。”

沈囡囡看着木盒里的金簪，“也就是说，它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没有。”老者将簪子翻过来，指向簪尾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但它与那对簪子应当出自同一批匠人之手。”

“这里有一道陈国宫造的旧印。”

“玉妃将它送给你，并不是想靠它直接下蛊。”

许源沉思片刻，“她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王妃身边有没有人认得凤尾蛇簪，也试探萧云昭看见这个图样后，会不会想起幼年的事。”

许源的声音低下来，

“除此以外，或许还有一层警告。”

“她想告诉你们，她一直都在。”

药室里安静下来，萧云昭拿起木盒，

片刻后，他却没有毁掉簪子。

只是将盒盖重新合上，递给莫白。

“查！”

“既然出自同一批匠人，便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没有。陈国旧宫的匠籍、采买金料的账册，所有与凤尾蛇纹有关的东西，全部查清。”

“是。”

莫白接过木盒，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似乎还有话要说。

萧云昭看出他的迟疑，“还有什么？”

“西山庄子的暗道已经封住。”

莫白低声道：

“苏相的人在暗道入口附近捡到了半截扇骨。抓住的守卫也已经招认……”

他停顿了一下，

“她……是被萧云霆带走的。”

萧云昭的神情没有立刻变化，只是原本被沈囡囡握着的那只手，一寸寸冷了下去。

铜盆中的母蛊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黑色器皿里再次传出一下沉闷的撞击。

砰——

老者立刻看向萧云昭。

他却没有失控，也没有靠近母蛊，只是盯着那只黑色器皿，眼底缓缓凝起一层刺骨的寒意，“他先把孩子送出来，又转头救走玉妃。”

沈囡囡轻声道，“萧云霆并非完全认同她。他还是舍不得她死。”

“舍不得，不是纵容她伤人的理由。”萧云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怒意。

可沈囡囡知道，他越是这样，心里的情绪便越重。

玉妃伤过他。

伤过她。

如今又险些害死萧云锦，逼得许源与芸娘一家三口差点生离死别。

萧云霆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一次次替她留下退路。

“传令下去。”萧云昭看向莫白，

“暗中寻找萧云霆与那人的下落，不许冒进，也不许为了追人擅闯不明暗道。”

“先将庄子里的活口看住。”

“沈家旧宅中的证物也不要动。她想用那些东西栽赃沈家，我们便让她以为那盘局还在。”

他没有被愤怒牵着走，越是想杀人，做出的决定反而越冷静。

“萧云霆若只是想带她远走，本王可以等。”

萧云昭垂下眼，

“可她若再动囡囡，动孩子，或是再伤本王身边任何一个人……”

“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杀了她！”

包括萧云霆！

莫白领命退下。

母蛊又在器皿中动了一下。

萧云昭没有再看它，他反手握紧沈囡囡，像是在告诉那只藏在自己血肉中的蛊。

它可以躁动。

可以叫嚣。

却再也不能替他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