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锦咬破舌尖,借着剧痛逼自己恢复片刻清醒,手中长剑骤然抬起。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并没有落到他身上。
就在弩箭即将射入院中的刹那,墙外忽然传来另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嗖嗖嗖——
数支羽箭越过院墙,准确射向屋檐下的弓弩手。
有人手腕中箭,弓弩脱手。
有人仓促躲避,射出的弩箭随之偏离方向。
仍有几支漏网之箭穿过白烟,朝萧云锦射来。
紧接着,庄子大门轰然一声巨响。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撞开,一队手持重盾的士兵迅速列阵,盾牌接连合拢,挡在萧云锦与芸娘身前。
弩箭撞上铁盾,发出刺耳的脆响。
萧云锦被那声音震得眼前发黑,他勉强抬起头,只看见一道石榴红的身影穿过盾阵,朝自己冲了过来。
然后一道柔软的身躯,抱住了他。
熟悉的香气混着一路奔波的尘土气息,撞进鼻腔。
他怔住了。
甚至怀疑是赤尾藤的毒已经侵入脑子,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看见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月身上的石榴红骑装已经沾满泥水,头发也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眼睛是红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凶,
“萧云锦!”
她盯着他肩上那支断箭,声音抖得厉害,“你长本事了!”
萧云锦张了张嘴,“月儿?”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叫我!”
苏月嘴上骂得凶,手却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死死搂着他的腰,将他大半重量撑在自己身上。
“不是让我别等你吗?不是把封地的银子、庄子和亲兵全都留给我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就能心安理得地回来送死?”
萧云锦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竟慢慢浮出一点笑,“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等你。”苏月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她抬手想打他,看到他肩上不断涌出的黑血,巴掌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最后只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是回来抓你的。”
“等出了这里,我再跟你一笔一笔地算账。”
萧云锦望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好。”
“你想怎么算都行。”
话音刚落,他腿下一软,险些跪倒。
苏月连忙抱紧他,“萧云锦!”
“没事。”
他用剑撑住地面,还想像平日那样冲她笑,“就是突然觉得,你力气好像比从前大了。”
“你再胡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丢下!”
苏月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又往他身边挪了一步,几乎将整个人都挡在了他前面,“先出去。”
“许源还在……”
“他也会出去。”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盾阵后方传来。
玉妃脸上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她抬眼看向庄子门口,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中年男人在亲兵的护卫下缓步走进院中。
他比从前苍老了许多,脸色也仍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
可当他站在灯火之下时,那股在朝堂上沉淀了二十多年的威势,并没有因为一场假死而减弱分毫。
“苏怀远。”
玉妃缓缓念出这个本该已经死去的名字,“你果然还活着。”
“托娘娘的福。”苏怀远停在盾阵之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反而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玉妃扫过他身后的士兵,那些人穿的并不是京中禁军服制。
他们铠甲轻便,袖口绣着极小的云纹。
竟然是萧云锦封地的亲兵。
“你们不是已经去了封地?”
“的确在往封地走。”苏怀远看了一眼被苏月扶着的萧云锦,“只是有人半路发现追兵,生怕连累我们,便一声不吭地独自将人引开。”
萧云锦轻咳一声,“伯父,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你也知道是旧账?”苏怀远冷冷看他一眼,
“你把私印留给月儿,又将大半亲兵留下保护我们,以为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