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咸腥血气，压在归帆港与泣鲸谷两片海岸上空。

淮洲和顾溯在接到消息之后，便立即将接引时间告诉了三级城市中的居民们。

“还有两分钟……还有两分钟就到两点了。”

大主教说，两点一到，来自新世界的大人会将整座城市都接引到她的个人领域，从此死海与兽潮都会消失，以后每次出海，他们都再也不用如现在这般心惊胆战。

消息顺着教堂的传告在街巷间辗转，无论居民们从事什么工作，祭司、船员、做小本买卖的商人……

此刻，没有谁能真正静下心来。

在漫长岁月里，那些享誉海廷的学者、教堂中高坐的祭司和主教，曾经提出过无数关于死海的理论，甚至许下过很多诸如“我们会解决死海”的承诺。

但那些承诺，全都被死海撕碎。

在人们心里，“希望”早已和“陷阱”牢牢缠在一起。

“还有一分钟。”

归帆港的礁石滩上，补网的渔民频频看向时间，说不出自己究竟是觉得这一分钟太短还是太长。

“死海真的会消失吗？”

所有人都走出了屋子，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岸边。

礁石被黑浪经年啃蚀，早已变得光滑无比，每一次浪头撞上去，炸开的泡沫都浮着淡红血絮。

频繁发生的海难几乎要磨去居民们心中的锐气。

恐惧沉在心底，只剩一层柔韧的克制，裹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期盼。

“我想象不出来，但我相信淮洲大主教不会骗我们。”

老者将渔叉横放在膝头，砂石摩擦过冰冷的金属。

“如果我能活着看到那一幕，我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

相隔遥远的泣鲸谷，焦躁已经在人群里烧到。

狭长的港湾被陡峭黑岩环抱，岩壁高高矗立，如同成片沉默的墓碑，直直扎进浓稠翻滚的黑海。

“顾溯呢？这种关头，大主教去哪里了？他该不会真是要送我们去当俘虏，然后自己跑了吧？！”

渔民踩在满是鱼骨残骸的岩岸上，语气暴躁。

浪涛撞击石壁的轰鸣像困兽持续不断的咆哮，海面悬浮大团大团血色絮状物，随着潮水来回漂荡。

就在今天，泣鲸谷的死海再次扩大了。

这个月，这片海域已经扩大了4次，向内扩张了十一海里，引发了3次兽潮暴动，安全海域已经被压缩到极限。

呛人的腥气扑面而来，吸入肺腑便泛起灼热的刺痛。

所有船型屋舍全部废弃，可移动的屋舍都往高地挤，岩壁留存着兽潮过境后的焦痕与爪印，深刻狰狞。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还敢不敢出海、能不能出海甚至都已经不是他们需要主要考虑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在于，人们平日里最常捕的那几类鱼，几乎快被兽潮吃光了。

就算出海，也已经捕不到什么东西。

泣鲸谷的人们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靠邻城的食物接济来维系生计，否则可能会陷入饥荒。

人们本就精神紧绷，即将到来的牵引，让这份紧绷彻底绷到临界。

“如果待会锚点真的降临，我们会被接引到另一个世界的玩家的领地中……大主教贸然进入的话，会被视为挑衅吧？”

“一片海域中容不下两头吞天鲸，顾溯可能需要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