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听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朱标在旁边倒是开口问了一句:“核田亩的时候,是府里派人下去量的,还是县里自己报上来的?”
知府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殿下,是县里先自己核一遍,报给府里,府里再派人抽查。臣派了府里的通判带人下去抽查了四个县,量的数跟县里报的数对得上,没有大的出入。”
朱标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接着是中都留守司正留守耿镇站起来,他汇报的是卫所的事。
说中都留守司下辖的几个卫所兵额足额,没有缺员,装备也都按兵部的清单配齐了,今年秋天还搞了一次操演,各卫所的成绩都还不错。
他说着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折好的单子来,双手递到朱标面前:“殿下,这是各卫所兵额和装备的清单,臣都列清楚了,请您过目。”
朱标接过去翻了翻,放在桌角。
再往下是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中年人站起来,大概是凤阳这边管皇陵修缮的。
他说皇陵的修缮工程按进度走着,神道两边的石人石马已经立起来大半,松柏补种了三百多棵,享殿的屋顶换了新瓦,围墙也重新砌了一段。
银子花得比预算省了些,工期比原定的快了些。
这些人说的都是好话,一句毛病没有。
朱十八听着这些汇报,心里并不意外,基本都是预料之中。
这次汇报主要就是说给朱十八和朱棣三人听的,刚才朱标已经听过了。
他一边听一边吃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从几个汇报的官员脸上扫过去。
再结合他刚才从百姓口中听到的,他对于这群官员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朱十八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笑了一下:“诸位说的话,我听着也高兴。凤阳这两年确实变了个样,街上铺面多了,百姓身上衣裳也齐整了,这是诸位的功劳。没有你们在这儿盯着,凤阳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官员脸上扫过去:“不过我有句话搁在前头,好话我爱听,可好话听多了,就容易听不见底下的话。我今儿在街上转了一圈,跟几个老汉聊了聊,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太好的。不太好的那些,我就不在饭桌上说了。”
凤阳知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正留守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管皇陵的太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碟。
殿里安静了一瞬,刚才那种“我给朝廷干了实事”的得意劲儿散了大半。
朱十八又笑了笑,把语气放和缓了些:“别紧张。你们干得好,我回去跟陛下说好。干得不好,我也回去跟陛下说不好,就这么简单。今天这顿饭是接风宴,不是审案子的公堂,我要是想查什么,我会让人正大光明地去查,不会在饭桌上拿话敲打你们。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吃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
他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行了,吃饭,剩下的回头再说。”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但到底还是带着几分谨慎。
朱标坐在旁边,也没有再多问什么,端起碗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