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回到家,吃完饭来到书房又坐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书房里点着三盏电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桌面上那摞摊开的文件上。
白天在东宫折腾了一上午,回来又跟王伯彦、李景隆说了一下午铁轨的事,嗓子都快说干了。
他伸手从桌上摸过茶壶,晃了晃,嘿!没水了。
就在他想叫人泡壶茶的时候,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徐妙清端着壶新沏的热茶走进来。
“夫君还不休息吗?都这个时辰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
朱十八拉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呢。铁轨那边的事刚问完,还得把今天看病的记录理一理。另外山西那边官道修整的事也要盯着,王伯彦那边报上来的预算我批了,但工期紧,得催着点。那几段山路弯多坡陡,马车走起来本来就慢,要是再赶上雨天塌方,路一堵就是好几天,标儿在路上耽搁不起。”
“太子殿下怎么样了?”徐妙清把茶壶搁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今天带那么多人去东宫,查了半天,到底查出什么了?归玉回来之后一直没细说,光说‘没事没事’,我看她那脸色,不像没事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把今天在东宫的事简单跟徐妙清说了一下。
从戴原礼带人先查,到归有德摸出尺部偏弱,到归济和归有德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再到他把人赶出去单独跟朱标说话。
他说的时候压低了几分声音,有些话在书房里说说就完了,不好让外头的人听见。
说到归有德那句“肾气有些亏损”的时候,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徐妙清听完,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从耳朵根开始泛红,一直红到脖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几息,她才轻声开了了口。
“夫君也得提醒殿下多注意身体。子嗣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呀。太子殿下那个性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肯让别人分担,连这种事也……也这么由着性子来,回头把身体亏空了,那可怎么好。他可是太子,大明朝的担子都在他身上呢。陛下年纪大了,好些事都指着太子,他要是倒了,陛下那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朱十八挑了挑眉,朝她那边凑了凑,脸上的笑带着几分促狭。
“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催我纳妾的时候,你比谁都上心。那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朱家人丁单薄,得开枝散叶。你还拉着沁怡一起劝我,说什么子嗣是大事,不能由着夫君的性子来。怎么轮到标儿身上,你就说身体更重要了?你这标准变得也太快了吧。”
徐妙清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夫君!那能一样吗?您是郡王,府里头就我们两个,您自己又知道节制,该歇的时候歇,该忙的时候忙,从来不会把自己累垮。”
她继续道:“太子殿下不一样,他白天要批折子见朝臣,晚上回去还有那么多人,他那个性子又不会拒绝人,这么耗下去,迟早把身子耗空了。再说了,妾身当初催您纳妾,那也是跟皇后娘娘商量过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瞎张罗。皇后娘娘说小叔叔这一脉人丁单薄,该添几个人,妾身才跟着劝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朱十八笑了一声,把胳膊从她手底下抽回来。
他看向徐妙清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说正事。这次标儿想出巡,我估计他不是单单只想看一个山西。他嘴上说去山西查田亩数,可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既然出去了,路上沿途的各州府他肯定都会看看。凤阳、河南、山西,这一路走过去,哪个地方他不瞧两眼?”
“他查田亩数只是由头,真正想看的是整个中原和北方的民生。凤阳是老家,他肯定要回去看看。河南是产粮大省,摊丁入亩推得怎么样,他得亲眼瞧瞧。山西那边煤矿铁矿多,他也得摸摸底。这一趟走下来,比咱们上次南下费时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