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济站在他爹身后,目光落在墙角的花盆上,看得格外认真。
朱十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明白了,他扭头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的脸从耳朵根开始红,红到脖子,嘴张了张:“小叔公,我……”
朱十八摆了摆手,冲他们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跟太子说两句话。”
戴原礼和归有德他们如蒙大赦,退得飞快。
归有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但退出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归济在后面扶着他爹,两个人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玉儿你也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朱十八说道。
归玉走在最后,低着头,嘴角绷得紧紧的,出了门才听见她轻轻咳了一声。
人都出去了,朱十八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朱标,半天没说话。
正堂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朱标被他看得坐不住,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目光躲来躲去,最后落在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折子上,盯着那份折子看,像是突然对折子上的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小叔公,您别这么看我……”朱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标儿,咳咳……”朱十八点了点头,又咳了两声,“年轻身体好,可你也得节制点,知道不。你爹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身边就你母后一个人,也没见他把身子亏成什么样。你倒好,东宫里头侧妃侍妾好几个,你也不知道悠着点。”
朱标恨不得把头埋进折子里:“小叔公!”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朱十八站起来,在正堂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朱标一眼,“这事不能全怪你,你爹给你塞那么多人,你也不好推。可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得心里有数,不能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归老爷子那边给你开两副药,先吃着,把肾气补回来。另外从今天起,东宫里的侍寝,我得跟你爹说说,不能太勤了。你下个月要出远门,路上本来就累,再这么耗着,到了山西你还能剩几分精神看田亩数?”
朱标把脸从折子上抬起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小叔公,侄孙知道了。这事……您能不能别跟父皇说得太细?就说太医瞧过了,说操劳过度,让多歇着,少近内帷,别的就别提了。父皇那个人您也知道,要是让他知道是这么回事,他能把侄孙念叨到明年去。”
朱十八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声:“你当你爹是傻子?我带这么多人来东宫瞧病,瞧完了肯定得回话。你爹问起来,老戴敢瞒他?再说了,这种事瞒着也没意思,你爹也是过来人,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放心,我跟你爹说的时候会挑着说,不会把归老爷子那句话原样搬过去。就说‘肾气有些亏,得调理,得节制’,他自然就明白了。”
朱标叹了口气,把折子合上搁在桌角:“行吧,那就麻烦小叔公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好大孙,我不操心谁操心。”朱十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朝外面候着的戴原礼和归有德他们招了招手,“进来吧,开方子。”
戴原礼和归有德一前一后走进来。
归有德从包袱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又拿出一支细笔,一边写一边跟戴原礼商量。
两个人凑在一起拟了一副方子,归有德写,戴原礼在旁边补充,写完了又改了两遍才定下来。
“这方子先吃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看脉象调整。药材都是常见的,不用特意去配。”
归有德把方子递给朱标,又补了一句:“殿下,草民多嘴说一句。这药是辅助,最要紧的还是歇着。每天晚上早点睡,别熬到半夜。饭也要按时吃,别饿着肚子批折子。”
朱标接过方子看了看,折好收进袖子里,朝归有德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多谢归老先生。”
归有德摆了摆手,退到旁边站定。
朱十八看事情都办完了,朝戴原礼和归家父子各看了一眼:“行了,今天辛苦了。老戴,你带着医官们先回去。归老,您年纪大了,也早点回去歇着。归先生,你陪着老爷子。”
几个人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出了东宫。
归玉走在最后面,朱十八叫住她,低声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外面听见了?”
归玉低着头,嘴角绷了绷,到底没绷住,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别乱说。”
“妾身知道。”归玉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耳朵尖还有点红,“郡王放心,妾身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