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来到俘虏营时,数万俘虏已经被驱赶到几片相连的空地。
前面是临时搭起的高台。
后面站着高唐卫和玄衣卫。
强弓劲弩全部上弦。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守田跪坐在人群中,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破旧裤子。
他今年三十岁。
河间青平县人。
家中还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和一个七岁的儿子。
妻子前年生病死了。
宁王造反以后,县中强征壮丁。
他若不去,全家都要被治罪。
郑守田原以为只是当几个月兵。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跟着姜承垣攻打高唐,成了造反的叛军。
如今姜承垣跑了。
四万大军全军覆没。
他也成了朝廷俘虏。
郑守田望着高台,嘴唇一直在发抖。
旁边的马三顺压低声音。
“是不是要杀咱们了?”
郑守田喉结滚动一下。
“不知道。”
“我听说,前日又带走了三百多人。”
“那些都是军官,还有督战队。”
“普通兵也有!”
“我亲眼看见了!”
马三顺越说越慌。
“可咱们是反贼啊!咱们是谋逆造反的死罪啊!”
“朝廷怎么可能放过咱们?”
周围的俘虏听到这些话,神情更加恐惧。
一名年轻的俘虏眼圈发红。
他才十七岁,脸上的稚气都没褪干净。
“我不想死。”
“我连媳妇都没娶……”
旁边的老兵低声骂道:“哭有什么用?”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不该跟着姜承垣来高唐!”
“你敢不来吗?”
马三顺反问:“督战队拿刀架在脖子上,你敢说一个不字,当场便会被砍了脑袋!”
“你死了还不算,家里也得受牵连!”
一句话,说得周围人全都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号角声。
吴良在秦红梢、叶知微、卫长锋等人陪同下,登上高台。
数万俘虏齐刷刷抬起头。
看到那身蟒袍,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逍遥王!
高唐城中真正说了算的人!
也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吴良站在高台边缘,向下望去。
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一些俘虏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一些人穿着破烂的军衣。
还有不少年轻人,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他们望向吴良的眼神中,带着恐惧、哀求和绝望。
吴良正要开口。
人群中的郑守田突然站了起来。
旁边守卫脸色一变,立刻举起长枪。
“跪下!”
郑守田被枪杆狠狠抽在腿弯,扑通跪倒。
他顾不上疼,向前爬了几步,朝高台用力磕头。
“王爷!”
“草民有话要说!”
卫长锋眉头一皱。
“拖下去!”
两名士卒立即上前。
“等等。”
吴良抬起手。
士卒停下脚步。
吴良看着郑守田。
“你想说什么?”
郑守田抬起头。
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王爷!”
“草民不是反贼!”
“草民家中还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宁王造反以后,县衙强征壮丁。”
“不去便要治罪!”
“草民不敢不去啊!”
说到这里,郑守田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草民没有杀过百姓!”
“没有抢过东西!”
“高唐这一仗,草民也只是跟着上官往前冲!”
“草民知道,跟着宁王造反是死罪。”
“王爷若一定要杀,草民认了,但求求王爷能不要诛连我的家人!”
“求王爷派人给家中送个消息。”
“告诉我娘,儿子不孝!”
“再告诉我儿,等他长大以后,好好孝敬祖母,千万别学他爹去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