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抱着同袍尚有余温的尸体,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们从高唐卫一起报名参加新军,又一起被选为第一批哨官。
每日训练时,两人睡在相邻的床铺。
早上出营之前,韩盛还说等今日操练结束,要去城西买一坛酒,两人偷偷喝两口。
人就这么死了。
周大勇猛然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周衡!”
“动手吧!”
“宰了他们!”
两百名新军齐齐望向周衡。
那股怒火几乎要将人烧穿。
周衡胸膛剧烈起伏,持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还是咬紧牙关,挡在众人前方。
“军令是什么?”
“只准救人,不得擅自交战!”
“谁敢违令,老子亲手砍了他!”
周大勇死死盯着那群暴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将韩盛的尸体交给身旁士卒,重新站回队列。
两百人眼睁睁看着射箭之人混入人群,却只能举枪守住街口。
这是吴良留给他们的第一场真正考验。
服从。
哪怕同袍死在眼前,也要服从。
……
……
消息很快传到吴良手中。
“死的是谁?”
“新军第一营哨官韩盛。”
杜成武低着头。
“箭矢射穿咽喉,当场身亡。”
“周衡遵守军令,没有带人追杀。眼下正在护送附近百姓离开。”
吴良坐在桌后,半晌未曾说话。
韩盛。
他记得这个名字。
断魂岭训练时,韩盛走到悬崖前,双腿颤抖,却始终未曾停步。
今日,他又遵守了军令。
然后死在一名藏在人群里的白莲教徒手里。
“城中情况如何?”
“已经有十七处发生暴乱,六条街道起火。”
“确认死亡的百姓超过七十人,失踪人数还在增加。高唐卫有十一名士卒遇袭,其中四人死亡。”
“府衙外聚集了近五千人,正在喊话让王爷出去解释。”
吴良腾的一声站起来。
“够了!”
“传本王命令,高唐卫立即出动!”
“王爷!”
墨绾绾突然出声。
吴良猛然转身。
“还要等?”
“墨绾绾,已经死了七十多人!”
“新军也死人了!”
墨绾绾看着他眼中的怒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
她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军营里的内应还没动。”
“东门、北门的守军也未出现异常。”
“现在出兵,前面死的人便白死了。”
吴良几步来到她面前。
“他们的命,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是一串数目?”
“是!”
墨绾绾猛然抬头。
这一刻,她的声音同样带上了怒意。
“既然已经让他们死了,就要让他们死得值得!”
“你现在心软,白莲教转身便能换一批人继续作乱。到时候还会死七十人、七百人,甚至七千人!”
“吴良,你想做救苦救难的菩萨,就不该握兵权!”
“你手里的每一道军令,都会死人!”
“今日死的是百姓,明日死的可能就是新军,后日死的可能是整个高唐!”
吴良死死盯着她。
墨绾绾眼眶微微发红,却未曾退让半步。
“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后,不管白莲教的人动不动,你都可以下令镇压。”
燕惊霜忽然走到吴良身边。
“我陪你出去看看。”
吴良胸中的怒火无处宣泄,转身便向外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