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旺生下意识抬眼。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只觉得眼前那双眸子忽然变得极深。
仿佛幽暗水面上倒映着两点光。
他想挪开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心底那股惊惧也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
吴良观察着他的神情,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柳旺生。”
“你姐姐是谁?”
“柳翠娘。”
“平时替分舵做什么?”
“送东西,传话……有时去收银子……”
吴良一句句问下去。
柳旺生说话比刚才慢了许多,回答却更加顺畅。
供词里几处刻意含糊的地方,也被重新交代出来。
他私吞过银子。
借姐姐的关系欺压过教众。
还曾拿着舵主的名头,向一名商户索取财物。
吴良听了片刻,大致摸清摄魂术此次精进带来的变化。
以前施术,对方稍有强烈抵触,便容易出现挣扎。
如今神魂之力更加凝实,顺着话头慢慢引导,竟能让人将原本不愿说的事情,也逐渐吐露出来。
吴良继续问:“你姐姐平时与你说过什么?”
“说舵主疼她……”
“说往后要把城南那座宅子给她……”
吴良听得眉头微挑。
还挺会画饼。
“还有呢?”
柳旺生眼神迷茫。
吴良又道:“不着急,仔细想想……好好想想……”
柳旺生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说……快了。”
“什么快了?”
“好日子快了……”
“为什么?”
“舵主喝多了……说河间那边早就谈妥……”
吴良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住。
“谈妥了什么?”
“等城里一起……外头自然有人接应……”
书房中安静下来。
吴良缓缓坐直。
“还有什么?”
“高唐换了主人……那些不听话的……都得跪下来……”
“这话是谁亲口对你说的?”
“我姐。”
“舵主什么时候说的?”
“喝酒的时候……对我姐说的……”
吴良看着他。
片刻后,又从几个不同方向追问。
柳旺生能说出来的依旧只有那些。
没有日期。
没有兵力。
不知道怎样起事,更不知道谁负责接应。
他姐姐只是听舵主酒后吹嘘了几句,又拿来向弟弟显摆。
吴良却已经明白了许多。
河间。
城内起事。
外面接应。
难怪这一个月,宁王世子始终没有再派兵进犯高唐。
自己还以为宁王把精力放在了雁云,世子守着河间大本营,暂时无暇顾及这边。
原来是早有打算!
高唐城墙再坚固,军械再齐全,一旦粮仓起火、城门失守,麻烦便大了!
吴良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好啊。
原来是准备给本王来一记狠的。
他又问了柳旺生几句,确认对方确实只知道这些,才收起摄魂术。
柳旺生身子一软,险些趴在地上。
吴良叫人将他带下去,随后召来秦红梢。
“带他下去,单独关押。”
秦红梢见他神情严肃,也收起了其他心思。
“问出什么了?”
吴良将方才所听简单说了一遍。
秦红梢听完,神情骤变。
“他们想里应外合?”
“十有八九。”
“那更该尽快拿下那个舵主!”
“肯定是要拿下的。”
吴良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过先把他的来往摸清楚。”
“谁传信,谁接头,平时与哪些人走动,都要查。”
“咱们知道他们的打算,他们却还蒙在鼓里。”
秦红梢看着他,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爷莫非是……”
吴良笑了。
“宁王世子在河间待了一个月,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先查。”
“查清以后,本王好好请他吃顿饭。”
……
傍晚,吴良再次来到厢房。
墨绾绾已经醒了。
她换了一身浅绯色衣裙,外面罩着薄袄,长发松松挽起,发间只簪着一支木钗。
屋里窗扇开着一线,药味尚未散尽。
她坐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转过脸来。
夕阳从侧面照在脸上。
肌肤莹润。
眉眼含情。
哪怕她此刻并未刻意施展魅功,那股娇媚之态依旧藏不住。
吴良站在门口,目光停了一瞬。
墨绾绾察觉到,唇角忽然一勾。
“看够了吗?”
声音轻轻的。
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勾人意味。
吴良十分坦然。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