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兵,何曾享过这样的福?
羡慕之余,难免又生出些不服。
光吃得好、养得壮,便能打仗了??
扯淡!
城中的富户们也各有盘算。
替军营供粮供肉的,自然盼着新军多吃些、多练些。银子按时结算,生意做得踏实,谁也舍不得这笔买卖。
也有几家,家中护卫辞了差事,转身投进新军,心里颇有些不痛快。
养了多年的熟手,说走就走。
可那份军饷、那样的伙食,他们若也照着给,府里的开支得翻上几番。
私下饮茶时,便有人摇头感叹,逍遥王终究年轻,兴致来了便大把撒银子。练兵花钱容易,花了钱能不能练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话,陆续传到了吴良耳中。
秦红梢问过,要不要查查是谁在背后嚼舌。
吴良听得直乐。
“让他们说。”
“本王练兵,还能不许旁人看不懂?”
他拿起案上的名册,随手翻了一页。
“等满一个月,请他们都过来。”
秦红梢一怔。
“都请?”
“赵弘毅、郭怀仁,还有城中该请的人,都请来。”
吴良笑了笑。
“百姓也放些进来观礼,划好地方,别挤出事。”
“本王花了这么多钱,总得让他们看看,银子究竟花到哪儿去了。”
……
这一个月,高唐的探马不断出入,各地军报也接连送到。
雁云的战事愈发激烈。
宁王亲自率军攻入雁云,原想借着先前的声势继续南下。
定国公率主力赶到后,迅速收拢沿途兵马,争夺要道,护住粮路,总算让宁王无法再像先前那般长驱直入。
可雁云地方军伍的弊病,也在接连交战中显露出来。
名册上有兵,点验时却凑不齐人;库房里报有甲械,取出来才发现朽坏缺损。
萧承岳一边用兵,一边整顿,送回高唐的军报中,几次催问后续军械与粮食转运。
北雍的消息传来得稍慢些。
裴枭仍在全境征兵,整军备战,几处要地反复交锋,伤亡和粮草消耗都在增加。
朔宁王握住了进入北雍的门户,正在加固已经占下的关隘与营垒,显然打算长久经营。
看见探报里提到北面道路上又有大批车马、牲畜南行,吴良拿着那几页纸,坐了许久。
来了多少兵?
哪支兵马?
后面还跟着什么人?
眼下的消息尚不足以回答。
他将疑问逐条写下,让秦红梢督促破军司继续查,切勿只送一句“大元增兵”便算完事。
幽州也谈不上让人放心。
陈无敌受封镇北王之后,表面上的礼数做得周全,对朝廷的奏报却仍围绕着乾国边军的动向,以及钱粮军械的缺口。
蓟门道传回的消息里,他手下兵马调动频繁,对军中各处的控制反而更紧了。
吴良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一个王爵,暂时安抚住了人。
往后如何,还得继续看。
洛安那边,姜青鸾同样不得清闲。
筹粮、拨饷、安置受灾百姓,几桩事情挤在一处,朝堂上每天都有争执。
地方报灾的折子不断,催讨钱粮的折子也不断。
新提拔的官员要用,空缺的职务要补,盘根错节的关系却不会因杀了一批人便自行消散。
吴良从送来的消息中,看得出她的艰难。
他将高唐新军、工坊以及周边侦察的进展写进奏报,又另附了一封信,让人一并送回去。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笔。
想说些轻松话逗她笑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守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的模样。
吴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列出的花销,忍不住咂了咂嘴。
钱,兵,粮。
哪一样都缺。
偏偏哪一样都急不得半分差池。
这五千人,他更得练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