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醒了，但也只是回光返照。

赵祯在福宁殿撑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把该交代的事全交代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

第八天凌晨，宫里的丧钟敲了三十六响。

官家驾崩。

丧仪还没办完，三皇子赵琛和五皇子赵瑜的案子就被翻了出来。

谋逆大罪，铁证如山，满朝文武没一个替他们说话的。

赵曦以太子身份监国，一面操持国丧，一面料理朝务，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月。

今棠这一个月也没闲着。

暗影阁的人手全部启动，盯着京城内外每一个可能生出乱子的角落。

各地藩王、边关守将、六部要员……谁跟赵琛赵瑜有过勾连，谁在观望风向，谁已经开始表忠心，全都整理成册，分门别类，每三天送一份到她案头。

一个月后，国丧结束。

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九。

钦天监选的日子，重阳登极，取“九九归一、至尊至贵”之意。

那天汴京的天好得不像话，万里无云。

含元殿前的九阶玉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跪了满地。

赵曦身着十二章衮冕服，从殿门内走出来。

百官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曦站在玉阶最高处，接过玉玺，走完了全套礼制流程。

该他一个人往龙椅走的时候，他停了。

常海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

今棠就站在殿门侧后方，凤冠霞帔，安安静静地等着。

按规矩，皇后的册封另有典礼，不该出现在登基大典上。

赵曦转身，走下三级台阶，伸出手。

“墨儿，过来。”

满朝哗然。

礼部尚书膝盖一软，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陛、陛下！登基大典，皇后不宜……”

赵曦看都没看他。

今棠也没矫情，提起裙摆走过去，把手搭在他掌心里。

赵曦握紧了，十指扣住，拉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九阶玉阶。

每一步都踩在百官的心尖上。

走到最高处，赵曦站定，面朝群臣。

“朕的江山，有皇后一半。”

底下跪着的几百号人，没一个敢抬头。

今棠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赵曦没回头，但手又紧了紧。

这人啊，真是把偏心写在了脸上。

今棠在心里哼了一声，由着他牵着，踏进了含元殿。

*

入主中宫的第三天。

云栽捧着一叠请安帖子进来，脸上表情很微妙。

“娘娘，李良娣、孙良媛，还有底下几位美人，问明日晨间请安的时辰。”

今棠正歪在凤榻上翻一本话本子，头也没抬。

“免了。”

云栽眨眨眼。

“全……全免了？”

“全免，以后也免。本宫起不来那么早，她们也别折腾了。”

今棠翻了一页。

“再传个话出去，六宫上下各安其分，没事别往坤宁宫跑，本宫怕吵。”

云栽咽了口唾沫，抱着帖子小跑出去传话了。

当天晚上赵曦过来，听说了这事，笑得直摇头。

“你倒是省事。”

“后宫那些人，殿下……陛下又不会去。请安也只是浪费大家时间。”

赵曦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她捞过来靠着。

“朕确实不会去。”

今棠拿话本子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得让前朝那帮老头子也知道。”

“嗯？”

“三天了，御史台没动静？”

赵曦挑了下眉。

“你等着他们闹？”

今棠没接话，翻了一页书。

等着呢。

*

果然没让她多等。

赵曦登基第七天，早朝。

御史中丞柳伯年领着三个官，联名上了一道折子。

核心就一个意思――请新皇广纳后宫，绵延子嗣。

折子写得文绉绉的，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讲到本朝祖制，洋洋洒洒三千字，总结起来就八个字：选秀纳妃，开枝散叶。

赵曦坐在龙椅上，把折子从头翻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卿家，你今年多大了？”

柳伯年一愣，没想到皇帝问这个。

“回陛下，臣今年六十有三。”

“六十三了，精力还挺旺盛。”赵曦把折子合上，“管完朝政还有空管朕的房里事，朕真应该给你加个担子。”

柳伯年老脸一红。

“陛下，臣并非干涉天家私事，实乃祖制所定，历朝历代皆有选秀之制，绵延龙嗣乃国本……”

“行了。”赵曦搁下折子，“朕知道了，退朝。”

没答应，也没拒绝。

柳伯年松了口气，以为还有转圜余地。

第二天，又上了一道。

这回不止他一个人，还拉上了翰林院的两个老学士联名。

赵曦照旧看完，照旧没表态。

第三天。

折子变成了六份，六部里有三个侍郎都署了名。

赵曦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这天散朝回来，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摔。

“一群吃饱了撑的。”

今棠正在凤榻上喝燕窝粥，闻慢悠悠放下碗。

“多大点事，值得陛下动气。”

赵曦扯开领口，一屁股坐到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