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老太太请您去正堂。”
今棠换了件衣裳,跟着去了。
正堂里,盛坐在主位旁边,王若弗虽被禁足但这种待客场合不得不出面,坐在另一侧,脸色不太好。盛老太太坐在上首,手边搁着一串佛珠。
对面坐着的女人,四十上下,保养极好,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勋贵出身。
她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十三四岁,身量修长,面容清俊。
想来便是平宁郡主与齐衡了。
今棠一进去就感觉到那少年的视线扫了过来,然后很快收回。
“几位姑娘来得正好。”盛老太太笑着招手,“来,见过平宁郡主。”
今棠跟着盛如兰和盛明兰一起行了礼。
平宁郡主笑盈盈地看了三个姑娘一眼,客气道:“盛家的姑娘生得都好,看着就是知书达理的。”
今棠站到一边,安安静静不出声。
平宁郡主转向盛和盛老太太,话锋一转。
“今日来叨扰,一来是送犬子来拜见盛大人,二来嘛……有些话,做母亲的不得不提。”
盛客气地点头:“郡主请讲。”
平宁郡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家元若自幼在国子监受教,功课倒是不愁。只是这孩子年纪渐长,我做母亲的难免多想些。盛家书塾男女同处一室,虽说都是孩子,但到底……”
她顿了顿,笑容不减,“我的意思是,姑娘家何必去读那些劳什子圣贤书呢?不如在家学学女红、琴棋书画,将来打理家事才是正经。”
这话一出,正堂安静了一瞬。
今棠抬了下眼皮。
好家伙,上门蹭读还附赠教育方针?
盛的脸色先变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若弗先炸了。
“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盛家自己办的书塾,自己家的姑娘读不读书,还用得着旁人来教?”
盛咳了一声:“大娘子。”
王若弗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往下说。
平宁郡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挂了回去。
“大娘子误会了,我并非要指手画脚,只是提个建议……”
盛老太太这时候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郡主的好意,老身心领了。”
平宁郡主转头看她,盛老太太笑了笑:“不过呢,盛家的书塾是我老婆子跟儿子商议好了开的。我们盛家的姑娘,读书识字是家训。不说做什么女学士,起码将来嫁出去了不被人糊弄,看得懂账本,管得住下人。”
平宁郡主的笑容挂不住了。
盛老太太接着往下说:“至于男女大防,郡主放心。书塾里头会挂上纱帘,男女分坐两侧,隔得开的。学堂本就是圣贤之地,想来也没人会在夫子眼皮底下乱嚼舌根。”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齐国公府不过是来借读的,我盛家的姑娘读不读书,轮不到你来管。
纱帘一挂,你儿子也看不着。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平宁郡主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很快松开。
“老太太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她起身,朝盛老太太福了一礼。
“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元若,跟你盛伯父和老太太告辞。”
齐衡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跟着母亲往外走。
经过今棠身边的时候,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
今棠没抬头,余光里看见那人的袍角从视线里扫过,然后走远了。
正堂安静了两息。
王若弗第一个开口:“什么人哪!到别人家来白蹭书塾,还嫌人家姑娘碍事!脸可真大!”
盛难得没呵斥她。
盛老太太把佛珠拨了一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行了,都散了吧。后日书塾开课,你们几个回去准备准备。”
今棠跟着行礼退出正堂。
走到廊下,盛如兰凑过来,小声嘀咕:“四姐姐,你看到刚才那个小公爷没?长得可真好看呐……”
今棠瞥了她一眼。
“五妹妹。”
“嗯?”
“祖母刚交代的规矩,你忘了?”
盛如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今棠站在廊下,看着平宁郡主的马车从盛家大门驶出去,微微眯了眯眼。
书塾后日开课。
齐衡……原著里跟盛明兰有过一段纠葛的少年。
跟她没关系。
她的目标是庄子、粮种、和一条通天的路。
不过……
今棠转头看了一眼寿安堂的方向。
刚才在正堂里,盛老太太说完那番话之后,扫了她一眼。
很短,一闪即逝。
那里面有审视,但好像……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今棠收回视线,往林栖阁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
前方的回廊转角处,盛明兰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盛明兰忽然开口:“四姐姐,你那天跟父亲要庄子……是想做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