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顺江而下,速度比先前那艘小船快了不知多少倍。水行阵在船底无声运转,灵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劈开江面,两岸的青山村落迅速向后退去,船尾拖出的白浪又长又直,像一笔蘸了浓墨的拖毫,在碧绿的江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陌漓月靠在船头,手里端着杯灵茶,看两岸的风景飞速掠过,心情舒畅得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墨九尘在她身后,他总是习惯站在她不远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船舷上,像是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她身边。
不到两日,江面便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山峦越来越低,最终化作平缓的丘陵和滩涂,江水也由碧绿转为青灰,又由青灰逐渐透出一层浅淡的蓝意。
陌漓月闻到了风中的咸味,那味道先是很淡,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渔腥气,越往前走越明显,最后几乎是扑在脸上的。
“快到了。”她放下茶盏,从船头站起来,往前望去。视野的尽头,江水和天色融成一片浩瀚的灰蓝,没有了岸线的阻挡,天地陡然开阔,像是有人猛地将一扇紧闭的门推开了。
入海口到了。
灵舟沿着江流缓缓驶入海域的那一刻,船底的阵法微微亮了一下,像是适应了海水浓度的变化。船身随着涌动的海波轻轻起伏了几下,又稳住了。
陌漓月站在船头,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蓝色海面,海风迎面吹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猎猎飞扬,她的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终于看到海了。”她轻声说。
墨九尘从船尾走到她身边,目光也望着那片浩瀚的海面。他幼时曾在南边的海港住过一段时间,对大海不算陌生,但此刻看到她眼中那种亮晶晶的欢喜,他忽然觉得这片海比记忆中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好看。
灵舟在近海处缓缓行驶了一段,陌漓月用神识探了探岸边的地形,找到一处隐蔽的浅湾,将船停泊下来。浅湾外面是一道狭长的沙洲,隔开了外海的浪涌,湾内水平如镜,清澈见底,连水底的沙砾和贝壳都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是一处不大的渔村,几十户人家的屋顶错落在海边的高坡上,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村口有几棵高大的椰树,枝叶在风中哗哗作响,树下晒着几张渔网,几个光着脚的孩子正在沙滩上追着一只皮球跑。
“咱们在这儿住几天吧。”陌漓月回头看着墨九尘,眼中满是期待,“我想赶海。”
墨九尘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小渔村,又看了一眼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期待,点了点头:“行,先去村里找户人家借住。”
两人将灵舟收进储物腰带里,换了一身寻常的短打衣衫,沿着沙滩往渔村走去。陌漓月特意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扎成马尾,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来海边走亲戚的小媳妇。
墨九尘也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只挂了一只不起眼的旧荷包,那把墨剑被他收进了储物戒指里,整个人看起来跟寻常渔村后生没什么两样。
进了村子,陌漓月挑了一户看起来最干净的人家。那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妻住着,儿子出海打鱼去了,家中空着两间闲房。
陌漓月嘴甜,喊了几声阿公阿婆,又递上一小包她路上买的糕点,老两口便乐呵呵地收下了她们,还让出了东边那间最敞亮的屋子。
安顿好住处,陌漓月便拉着墨九尘出了门。
她提前跟阿婆打听好了退潮的时间,说是今日午后正是潮水退得最远的时候,沙滩上会露出大片滩涂,是赶海的好时候。
陌漓月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只小竹篓、一把小铲子,又给自己和墨九尘各找了一双防滑的草鞋,兴致勃勃地往海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