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村的宁静，在一个清晨被彻底打破了。

最先来的是散修。

起初是三五个结伴而行，背着剑囊，风尘仆仆，在出村的路上探头探脑地打听“要如何拜见七王妃”。然后是成群结队在路边闲聊，村子里的村民被烦得都不愿上镇子里采买了。

后来是几十个、上百个。村口那条青石板路被踩得锃亮，有外村的村民见人来人往，许多人在路边支摊，卖茶水的、卖吃食的、把青云村通向红叶镇的路装扮得格外热闹。有些散修干脆在村外的林子里搭起了帐篷，远远望去，花花绿绿的一片，倒像是赶集。

再后来，各大宗门的使者陆续登门。天音阁的南宫莺带着白槿来了，说是“看望老朋友”；丹宗的唐啸老头子从静泉别苑一路追到青云村，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王妃，您那药园子我可惦记好久了”；御灵宗的颜慕白和霍旭也来了，送了两箱上品灵石做贺礼，说是祝贺玄天门山门落成。

青云村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一夜之间成了龙泽大陆修真界的焦点。

陌漓月对此早有预料。那夜三宗被镇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这日午后，她正在后山的药园里给几株新移栽的灵药浇水，沐青匆匆跑进来，面色有些古怪：“王妃，御灵宗又来人了。这回……来的是老祖。”

陌漓月手中的水瓢顿了一下：“御灵宗老祖？元婴期那个？”

“是。”沐青压低声音，“而且不止他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位……一位年轻女子，说是御灵宗的大师姐，叫白慕雪。”

陌漓月挑了挑眉，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白慕雪？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御灵宗第一天才，据说二十岁就筑基了，三十岁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对，就是她。”沐青的表情有些微妙，“王妃，这位白姑娘，好像跟王爷是旧识。”

陌漓月看了她一眼：“旧识？”

沐青斟酌着措辞：“听说是王爷当年在御灵宗修习时认识的。那时候王爷受了她些指点，才得以引气入体，在御灵宗修习时，白慕雪当时是内门大师姐，对王爷……颇为照拂。”

“颇为照拂。”陌漓月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有多照拂？”

沐青的脸微微一红：“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就是听王爷当年提过一次，说白姑娘人挺好的。”

陌漓月笑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往山下走去：“走吧，去见见这位御灵宗老祖，还有那位‘颇为照拂’的白姑娘。”

陌漓月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得有人镇场子，于是去了后院，瞅着没人把小冥从空间唤了出来。让他在后院关注着一会的事态发展。才径直往花厅走。

花厅里，御灵宗老祖东方云晏正端坐在客座上喝茶。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面白无须，一身素白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气质淡泊出尘，与寻常的元婴老怪那种不怒自威的模样截然不同。但陌漓月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出，此人修看不透，周身灵气圆融无漏，显然至少不是元婴初期的存在。

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袭白衣，容貌清丽脱俗，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但那种冷并非拒人千里之外，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清高，仿佛凡俗之事入不了她的眼。

墨九尘在对面，正在与老祖寒暄。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陌漓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兼顾白慕雪时，并没有什么特别。

白慕雪也在看墨九尘。这一眼，她便知如今的墨九尘已是金丹后期修士，要知道这墨九尘可比她还要小上三四岁。如此资质，确实胜过宗门的天才。这种天纵之才能配得上她白慕雪。

她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很专注，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种目光，陌漓月见过――那是看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笑盈盈地走进来，朝御灵宗老祖行了一礼：“晚辈陌漓月，见过东方前辈。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御灵宗老祖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七王妃不必客气。老夫早闻王妃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后期，前途不可限量。”

陌漓月笑道：“前辈过誉了。”

她在主位落座，沐紫奉上茶来。白慕雪的目光从墨九尘身上收回，转向陌漓月，微微颔首：“七王妃，久仰。在下御灵宗内门弟子白慕雪。”

陌漓月回以一笑：“白姑娘客气。”

几句寒暄之后，御灵宗老祖说明来意：“老夫此来，一是想与玄天门谈谈合作的事。王妃的灵茶灵果灵药，如今在修真界已是供不应求，御灵宗想与王妃签订长期契约，加深合作，每月定量采购能否再提高五成。”

陌漓月点了点头：“这个好说，回头让颜公子与我细谈便是。”

御灵宗老祖又道：“第二件事，是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老夫听闻玄天门是王妃代师收徒只看心性与资质，不论出身，不知……老夫能否在玄天门挂个名？不当弟子，当个客卿长老也行。”

此一出，花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陌漓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好笑。元婴老怪来当客卿长老，这面子给得够大，但这算盘也打得够响――挂着客卿长老的名头，往后玄天门出什么好东西，他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前辈厚爱，晚辈惶恐。”陌漓月笑容不变，“不过玄天门如今刚起步，庙小供不起大佛。前辈若不嫌弃，一年后等宗门正式开山，晚辈一定亲自给前辈下帖。”

御灵宗老祖听出了她话里的婉拒之意，也不恼，哈哈一笑：“那就一为定。”

陌漓月又看向白慕雪：“白姑娘此来，也是为了合作的事？”

白慕雪放下茶盏，目光冷然地迎上陌漓月的视线，声音清冷悦耳：“不全是。我是听闻故人于此，特来探望。”

“故人？”陌漓月故作不知，“白姑娘在青云村有故人？”

白慕雪的目光转向墨九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墨师弟，好久不见。”

墨九尘的面色还是保持着接待客人的淡淡微笑。他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疏离：“白师姐，别来无恙。”

白慕雪看着他那副客气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移开目光：“墨师弟当年在御灵宗时，可没这么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