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爸爸,指的当然就是林正宏了。
沈聿也在。他此时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帮着迎宾、引导座位、跟来宾握手寒暄。
林正宏特意交代,他作为棉纺厂的销售经理,今天来的都是生意伙伴,他得主动去认识、去攀交情。
他穿了一身军绿色的夹克衫,脸上稍显疲惫,看得出这几天为了筹备婚宴,没睡好了。
他认出人群里一位穿貂皮大衣的女宾,是东北来的一个大客户。立马鞍前马后,引她入座,等她坐下了,又弯腰把椅背往前推了推,动作利落自然,十分周到。
旁边有人夸赞了一句:“林正宏找了个好女婿。”
在外人看来,林正宏和江曼这对无媒苟合了十多年的男女,终于可以站在太阳底下了。
今天这桩婚事就算在所有人面前过了明路,他们就是名正顺的夫妻,江曼不再是什么财务处的江主任,要尊称她一声“厂长夫人”了。
而江曼女儿的男朋友沈聿,显然已经稳稳当当坐上了林正宏女婿的位置,也许,作为工厂骨干,他以后还会接林正宏的班,以后前程亮得烫手。
按理说,沈聿应该高兴。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江语,何况女人肚子里还有着展处长的种。
他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周围全是人声和笑声,只觉得孤寂、无人懂他。
他的目光穿过满堂的酒桌、红布、亮闪闪的灯光和酒杯,落向门口那扇还没有人推开的大门,那个方向本该有“她”来……
周远百无聊赖,翻了一下来宾名单,没有看到林希冉的名字。
他撕下笔记本一张纸,在纸角上写了一行字:“你父二婚,排场不小。――周远”
随手招手叫来一个跑堂的年轻人,给了点钱:“送到林氏棉纺厂,找一个叫林希冉的,务必交到她本人手上。”
年轻人揣好纸条,就从后门出去了。
婚宴正推杯换盏,另一边的棉纺厂车间却一片平和,林希冉和顾砚辞既然住在了工厂宿舍里,离生产线也就更近了些,更能把心思放在生产上。
与此同时,久违的小宇终于回来了。
脸上一层薄汗,跑到车间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一看见林希冉就像见到了亲人:“嫂子,可找到你了!”
小宇委屈巴巴:“把老太太安顿到过冬的地儿,我就坐早班车赶回来了。到家门口,门锁得严严实实。我喊门,没人应。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哥呢?”
林希冉在车间里放下活,拍了拍手上的棉絮:“出了点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别回去了,把行李放在工厂宿舍。你哥刚走开,马上就回来。”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
老刘头陪同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你是林希冉吧?一个记者让我送过来的。”
林希冉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顾砚辞正好走来,跟小宇打了个照面。
“回来啦?”
“哥!”
林希冉把纸条递给顾砚辞看:“瞧,我爸今天办婚宴,这消息封锁得够严实,全城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亲生女儿被蒙在鼓里。”
顾砚辞:“想去?”
林希冉拍拍手上的灰:“这天大的热闹,我得去凑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