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黑。
宿舍楼下有人搬了一张桌子出来,几个下了班的工人围在一起打牌。
顾砚辞从水房打完热水给林希冉后,下楼去买些缺的日用品,刚走到楼下就被喊住了。
一个老师傅冲他招手:“顾总,过来凑个角。”
他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喊他打牌。迟疑片刻,抬头看了看楼上,正巧林希冉正倚在阳台上的石栏杆旁。
他做了个手势,林希冉心领神会,挥舞一只手,意思是:你去玩几把吧。
有了授意,顾砚辞也打算入乡随俗。
他在临时支起的折叠椅上坐下,老师傅递给他一副牌。他接过来的时候翻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拿过扑克了,第一张牌打出去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想了一下才出,对面的工人笑了一声:“顾总你行不行啊?”
他低头尴尬,随之第二张牌出得快了一些。
林希冉从二楼走廊往下看,老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旁边的人给顾砚辞递了火。
顾砚辞平日里是不抽烟的,但会抽。
如此盛情,他也不好拒绝,凑过去点上,抽了一口,被烟呛到别过脸去。
桌对面的老师傅大笑起来:“哎呀,不会抽就不要抽嘛!”
有人递了一杯水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摆摆手表示没事,不好意思地把烟按灭了。
林希冉在楼上笑出声。
空气里飘着一层淡薄的烟雾和笑声。
来到工厂宿舍的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
林希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她坐在那张旧书桌前翻开从裴会计那里要来的近三年账本复印件,拿笔尖抵着纸面,停了片刻。
窗外传来楼下的声音……起哄的、喊牌的、笑骂的,混在一起,被夜风送到高处。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顾总你出不出牌,再不出这把你输了”,然后是几声大笑。
林希冉继续在账本上批注几笔,纸张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砚辞立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热水,肩头还萦绕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身上那股打牌时松弛的笑意淡了大半,眉眼沉沉的,少了方才和工人们说笑的轻松。
他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将搪瓷缸轻轻推到手边:“楼下那群老师傅牌技都不错。”
林希冉放下钢笔,故意打趣:“这么说来,平日里厉害的顾总,输了?”
顾砚辞浅淡地勾出一点笑意,转瞬又敛下去:“赢了,他们刻意让着我。”
窗外依旧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喊着:“再来一把”的喧闹格外清晰,衬得屋内安静了几分。
他沉默两秒,终于正色开口:“冉冉,我让人调了路边监控,昨晚闯进老宅的人,根本不是寻常小偷。”
林希冉心头一凛,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找上门?”
顾砚辞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一层细密冷汗,冰凉又潮湿。“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