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片废弃的机械厂白天都少人走,厂房灰扑扑的,好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用纸板糊着。厂门口的铁门半开,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穿的都是没有标的工作服。
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斗被帆布盖着,帆布下面鼓起的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是成卷的布匹。
林希冉没有走正门。她绕到厂房侧面,找了一扇锈了一半的铁窗,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半块,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墙角堆着几块旧木板和废铁皮,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压低声音对小赵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原路返回,告诉顾砚辞。”
小赵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退到墙角的阴影里。
林希冉侧身钻过那扇窗,落在厂房内部的水泥地上。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吊灯亮着,灯泡上落了灰,光照下来像是隔着一层油纸。
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过来,嗡嗡地响着,但这个机器的声音很刺耳,一点都没有进口机器的沉稳。
她贴着墙往里走,靠着一台旧机器的侧面蹲下来,借着一排货架的缝隙往灯光下看。
掀开白布,那排货架上的布卷花色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种红色和灰色的交织是她亲自调的色板,绝对不会认错,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摸上去质感不同,薄了许多,也硬了许多,但这样的高仿品足以让正品失去市场。
她数了一下货架上的布卷数量,刚准备退出去,厂房深处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传得远:“那边有人。”
她立刻蹲下身,贴着机器底座往铁窗方向移动,但鞋底踩到了地上的碎金属片,发出一声刮响。头顶的吊灯同时灭了,整个厂房陷入彻底的黑。
她开始跑。
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撞,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不止一个,穿的是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从不同方向朝她的位置收拢。
她猛地拐向左边,撞到了一只装布卷的空木架,膝盖磕在木头棱上,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
身后那阵脚步声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然后又动了,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慌乱中,她终于摸到了那扇窗,铁窗框冰凉的触感隔着袖子传上来,她抓住窗框往上一撑,整个人从窗户里半滚半爬地翻了出去,摔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膝盖先着地,肘部擦过地面,隔着工装外套也感觉到了那层摩擦的痛感。
里面传来低沉的喊声,她没有回头,翻身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跑。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高得看不见顶。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一辆黑色面包车正从厂门口方向开出来,车灯朝她的方向扫了过来。
她没停,往右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贴着一面砖墙蹲下去,把呼吸压到最低。
面包车在巷口停了几秒,车灯扫过来,从她头顶掠过,落在后面的墙上。引擎空转了两下,然后慢慢开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确认那阵引擎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站起来。
膝盖抽痛,她撑着墙走了两步,小赵从对面的暗影里闪出来:“姐,没事吧。”
“扶我一下。”
小赵赶紧伸手扶她:“走。”
两个人顺着围墙外面的小路一直走到大路上,直到完全看不到那片废弃的厂区。
小赵放慢脚步,开口:“姐,以后这么危险的事让我去!你刚进去我就后悔了!”
林希冉满身狼狈,却笑了出来:“没关系,还挺刺激。”
“对了,姐,我刚刚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想进去找你,我从另一处爬进去调查,谁知道看见了一个人。以前在我们厂干过,后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
“是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