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冷,有人自带了取暖设备,炉火烧得正旺,二十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棉袄搭在椅背上,呼出的白气被炉火吞尽。
林希冉和顾砚辞请来的老师,站在黑板前,粉笔走得又稳又快。
厂里的工程师则蹲在讲台边,手指拨动皮带轮,齿轮咬合着转起来,用实际操作给大家演示。
“纱线从这里进去,绕过张力轮,再到针板。走错一步,整条盖毯就废了。”
大家边听边点头,跟往日一样,一切都好好的。
忽然,走廊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响,似乎有人一路踢着墙走过来。
下一秒,门被一脚踹开。
只见江语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崭新的驼绒大衣,领子竖起来,脸上带着酒后上头的红。
她扶着门框,眯着眼扫了一圈教学车间的人,嘴角一撇。
“还在这学呢?”声音又尖又亮,“隔壁机器都坏了,学给鬼看啊?”
没人理她。
江语旁若无人般大步迈进来,跌跌撞撞的,任谁看了都晓得,这人是喝大了。
江语从警局回来后心情就特别差,自己前几天谈客户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没缓过来,妈妈江曼又被林希冉送进了拘留所。
她没听江曼的话回去照顾弟弟,而是把弟弟交给了保姆,自己出去买醉了。
此时,她走到第一排,一把抓起工人面前的笔记本,翻了翻,啪地摔回去。
嘲笑他们:“一群穷工人,还真把自己当技术员了?”
江语又转到讲台前,用手指点着工程师的胸口:“蒋工,你可是厂里的老人了。我妈被关进去,你连句话都不说?你有没有良心?”
工程师撇过头,不想理。
江语越说越来劲:“还有你们,你们吃的谁家的饭?穿的谁家的衣?是我林叔叔,哦不,是我爸,他养着你们,你们一个个倒向林希冉,白眼狼!到底这个厂子,是我爸做主,还是她林希冉!”
江语骂累了,抓起讲台上的粉笔盒,朝人群砸过去。粉笔散开,白花花落了一地。
这还不够,她继续抓起搪瓷缸子摔在地上,茶水溅到旁边的王姐裤腿上。
“看什么看?你个老不死的,你闺女在商场柜台,给我试鞋的时候点头哈腰的,就差跪下了,你在这里显摆什么?”
王姐的脸色变得惨白,心中的怒火蹭一下燃起,她上手就要去抓江语的头发。
幸好小丁冲出来阻止了王姐。
他低语道:“王姐,别动手,你先动手就是理亏!”
这是林希冉教的,不,准确来说是穿越过来的律师苏冉教的。
她早料到会有人来闹事,无论今天是江语还是其他人,她告诫大家凡事要学会忍耐,先动手就很容易被扣上斗殴的罪名,到时候培训班也得关。
小丁一面让王姐消消气,一面站出去驱赶江语:“江小姐,你喝醉了,快回去吧。否则我要请保卫科的人来‘护送’你了。”
江语大笑:“林希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替她卖命?”她凑近小丁,酒气喷在他脸上,“哦,我知道了,你跟她搞在一起了!你给顾砚辞戴绿帽子!”
小丁脸色铁青,正要叫保卫科的人。江语却忽然收了笑,站直身子,扫了一眼满车间的人,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扬了扬,“我手上有一个大单,你们要是识相,就别跟着林希冉一条道走到黑。”
她把那张纸拍在讲台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厂里这批货肯定交不上了,违约金赔出去,你们还想领到工资?做梦!”
车间里安静了。
炉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江语扬起下巴:“愿意跟我干的,我给你们活路。不愿意的,等着跟厂子一起完蛋。”
沈聿连忙进来拉发酒疯的江语。
她边走还边叫嚣:“后天一早,我看林希冉拿什么给客户交货,你们早点站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