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目下,几个高大的德国工程师从人群里走出来,黑发碧眼,统一身着灰色的工装外套。
他们身后跟着两名翻译,一男一女,手里拿着厚厚的说明书,页角还卷着。
带头的德国工程师蹲下来指挥其他人一起拆开控制面板的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和集成块。他回头对翻译说了几句,语速很快,翻译转述:“他说,这台机器的控制系统是西门子的,比现在国内通用的先进至少十年。”
小丁第一个反应过来:“比国内先进十年?那我们学会了,是不是也比别的厂领先十年?”
翻译看了林希冉一眼,林希冉点头。翻译转述给工程师,工程师笑了,竖起大拇指。
小丁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转头看林希冉:“林助理,我能凑近看看吗?”
“能。”林希冉大声说道,“所有人,都能!”
人群往前涌了半步,又自觉地停下了。
后勤组的几个人伸手拦了拦人群,维持好秩序,生怕谁被挤倒。
德国工程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到翻译身边,拿过说明书,翻了十几页,指着一幅结构图,又指了指设备内部。翻译听完,转向工人:“他说,这台机器今天就能装完。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试运行。”
几个厂里的工程师和技术骨干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兴奋得不行!
“明天?”其中一个厂里工程师说出的话都变了调,还带些颤抖,“明天就能出产品?”
翻译又听德国工程师说了一长串,然后笑了:“他说,只要你们配合,也许今晚就能把第一条盖毯做出来。”
翻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只是会有点晚,要晚上九点。”
林希冉发话了:“好,我和几个师傅一直在这里盯着,其他人想看的,随时可以来。”
车间里彻底燃炸了。
大家备受鼓舞,有的笑,有的拍手,还有的跟旁边人击掌、低头抹眼泪。
林正宏此时走进来,但根本没人在意这个厂长。
他默默来到江语的身边,不咸不淡地问:“机器到了?”
江语迅速整理极差的心情:“是的。厂长。”
如今“厂长”这两个字,在林正宏心里显得非常刺痛。
要是现在进来一个外人,看到此情境,大家恐怕都觉得林希冉才是厂长吧!
即便那万众瞩目的人是自己的女儿,林正宏心里也不是滋味,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嫉妒。
林希冉与坐在轮椅上的顾砚辞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如果可以,此刻他真想站起来给林希冉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宇站在顾砚辞身后,嘴巴张着,笑得合不拢。
林希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设备旁边,转身面对人群:“今晚,我们就做出第一条盖毯。”
“好!”
“太好了!”
德国工程师已经开始干活。他们几个蹲在设备前面,手里拿着扳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围观的工人没有一个离开。他们看着那台银白色的机器一点点被拆开,线路板、电机、传动轴、传感器……每一个零件暴露出来的时候,人群都会发出“哦――”的一声。
翻译走到林希冉身边,压低声音:“林助理,顾总安排的翻译和工程师会全程驻厂,直到第一批产品合格下线。”
“驻厂?”林希冉愣了一下。
“顾总说,工人学不会,他不走。”
林希冉转头看了顾砚辞一眼,男人给了她倍感踏实的点头。
林正宏中间喊一些工人回去赶工货物,很多工人依依不舍地离去,但一旦有空了,就回这个车间看看组装进度。
在德国工程师的指导下,厂里的技术人员也开始上手,实际了解整台机器的运作原理。
时钟不知不觉指向下午五点,车间里的灯全亮了。
本该是下班的时间,工人已经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有人去食堂打了饭端过来,蹲在车间门口吃,边吃边往里看。有人回家换了件衣服又回来了,说“待不住,总挂念这个机器,来看看。”
小丁蹲在设备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画着设备的草图。他不是工程师,但他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