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宏记得几个月前,瘸了腿的顾砚辞还在家里寻死觅活,是自己女儿偏要为他冲喜,跑去他家住下,跟他订了婚。
但自从订婚宴举办以来,这位女婿就没主动上过门。
如今人坐在这里,气色比他这个“病人”还好。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林正宏的声音有点干,像嗓子眼里塞了棉花,“坐吧,别站着了。”
江语扑哧一笑:“林叔叔,姐夫是坐着呢!”
刻薄的语,明显就是在讽刺顾砚辞被车祸造成的残疾。
顾砚辞倒没什么,小宇听了很不高兴:“江语,你什么意思?”
江语怯怯地躲去江曼后头:“妈,这人好凶,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江曼假装赔笑:“小孩子不懂事。”
小宇退到门口,把门虚掩上,走廊里的灯光被切掉一半,病房里暗了些。
江曼走去床头柜上拿刚刚被她放下的热水瓶。她故意拎起来晃了晃,空的。
“小语,去打壶开水,给你姐姐、姐夫倒水。”
江语满脸不愿意,她不想去,她可是穿着造价不菲的新衣服,刚做的大波浪卷头发,不想去开水间那种地方。
但江曼的眼神压过来了,江语只好听命。
回来的时候,她乖乖为林希冉倒热水,杯子是搪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那滚烫的水刚进入杯子,就升腾起浓重的白雾。
她小心翼翼端起,走过来,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和江曼如出一辙,蛇蝎一般的嘴脸。
“姐,喝水。”江语的声音甜得发腻,她把杯子递过来,手指捏着外杯壁,当那杯热水离林希冉的手背越来越近,江语的眼神落在杯口上,余光却在看林希冉的脸。
她的手微微倾斜了一度,不是倾斜,是蓄势。
她在等,等对方那个“接”的动作做出来,然后再松手。
那就不叫“泼”,叫“没拿稳”。是意外。没人能怪她。
林希冉礼貌微笑着,将手伸过来,停在半空中,离杯壁还有两寸的距离,没再往前。
江语的手指已经在松了,指节微微张开,杯子的重心正在往林希冉那边偏。
但林希冉的手没有继续伸,她就停在那里。
江语的手指僵住,杯子的重心偏到一半,悬在两个人之间,不上不下。
林希冉一个假动作,江语的手颤抖,“砰”的一声,杯子顺势倒下,砸在了两人旁边的水门汀上。眼看差点要溅在林希冉的小腿上,幸好顾砚辞快速将她拉到一边。
杯子倾倒的那一刻,热水流出来一股,直直落在江语手背上。
她尖叫着“嘶”了一声,手指上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林希冉!”江语责怪林希冉,“你为什么不好好接?”
林希冉看着她,眼神很平静,露出被冤枉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没有,我没有。”
江曼眯起眼睛,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江语端水过来,到递杯子,到僵住,到放杯子,到烫伤自己,她看见林希冉停在空中的那只手,不是没接住,是故意的。
她等江语把杯子递到那个不能退的位置,然后再也不往前。
是预判。她知道江语会故意烫她。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
江曼站起身,走到江语身边,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烫红了一片,起了个水泡:“回去涂点烫伤膏,别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