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正宏正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口,那是心脏处。
林希冉正要伸手去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江曼推开挡路的沈聿,直直扑到林正宏身边,眼泪瞬间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口,“老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抬眼直直瞪着林希冉,声音分贝抬高了不少:“林希冉,你把你爸气成这样?他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
林希冉:心脏不好?印象中,林正宏身体可好了,没这病啊?!
因为剧烈的响动,走廊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都是坐办公室的。
财务科的小郑探出头来,供销科的老钱还没放下手里的结算单据,也凑过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希冉。
“林厂长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的。”江曼一边抹眼泪一边声情并茂,“大小姐,你爸这些年为了厂子操碎了心,你不体谅他也就算了,还跟他吵?他血压高的时候,你问过一句吗?他平日里都手抖,你留意过吗?”
每说一句,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就高一分。
“就是啊,大小姐一回来就要改革、要淘汰老工人,厂长夹在中间多难做……”小刘打抱不平。
老钱没接话,但神色尽是对林希冉的厌恶。
江曼跪在地上,不敢离开林正宏。
“还不快打120?”她是跟沈聿说的。
沈聿和林希冉一样,也被这一切弄得措手不及,才反应过来,是应该快救人。
江曼一只手握着林正宏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嘴里念叨着“老林你撑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把妆冲出一道浅色的痕迹。她不擦,就那么让它流,让它滴在林正宏的衣领上。任谁看了都觉得,她这样的“外人”,比亲生女儿还关注林正宏的身体。
沈聿用办公室的座机打完电话,回过身帮着江曼把林正宏扶起来一点。
林正宏闭着眼,呼吸急促,毫无醒过来的征兆。
只有江曼知道。
林正宏是装的!
男人那只手搭在江曼的手心里,五指微微蜷着,食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什么暗号。
江曼的哭声没断,更加握紧了他的手,仿佛回应着某些信息。
江曼的嘴角很淡地上扬一记,转瞬即逝。
她回想起昨天出了罢工一事,林正宏连夜与她商量了对策。
她的结论是――全部推给林希冉去解决。
林正宏也正好不想面对工人,这对策正中下怀,决定把烂摊子甩给女儿。
要是工人气得不干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开了他们,节省用人成本,再去招新的人。
如果工人要坚持对抗到底,影响了大订单的进度,林正宏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女儿,打压女儿嚣张的气焰,坐实自己在广大工人眼里负责任的伟岸形象。
总之,横竖他都不吃亏。
江曼故意号啕大哭,让所有人知道,老实巴交的厂长是被不孝女给气倒的。而她,是那个在旁边伺候、不离不弃的可怜人。
“救护车在厂门口!救护车来了!”有人在外面喊,“但被罢工的工人给堵死了,开进不来,怎么办?”
救护车到厂门口的时候,几十个工人自然还堵着。
厂区很大,要救护人员一路扛着担架跑到最深处的办公室,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而车开不进去,救人就会被耽误。
司机急得按喇叭,没人让。救护人员从车窗探出头,嗓门都吊到了嗓子眼:“病人心脏病发作!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出了人命,你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