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希冉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认床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木板床,铺了一层薄褥子,翻身时吱呀作响。
她起身,跑去招待所的门卫室,借了个转盘电话拨号。
“一分钟。”
“好的。”
指头伸进圆孔,转盘嘎啦嘎啦响。
接电话的是王妈。
“冉冉小姐?这么晚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少爷。”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着地板的噼啪声。过了几秒,是飞速的轮椅声。
“到了?过一天才舍得给我打电话。”顾砚辞的声音闷闷的。
“太忙了。”
“那边冷不冷?”
“还行。被子薄了点。”
“那我让小宇明天给你送一床过去。”
“没事,我让招待所再提供。对了,我这次出差情况有变,三天变一周了。”
“这样啊。”
“怎么啦?”
“没什么。”
“哦……”林希冉一手转动着电话绳,“二叔还有没有来搞事情?”
“来了。昨天坐了一下午,东拉西扯,想让老太太把公司印章交出来。”他的语气坦然,“老太太没理他。”
“你小心点。”
“嗯。”
“要到时间了,我挂了啊。”
“你穷到现在跟我多打几分钟电话的钱都没啦?”
“顾砚辞,该省省该花花知道吗?”
“好,你说得都对。”
第二天一早,阿芬来敲门。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盖子上还冒着热气。
“苏苏姐,食堂刚出锅的肉馒头,芹菜猪肉馅的。”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双被手帕裹住的筷子,递过去。
肉馒头有点厚,馅咸了点,但热乎乎的。
林希冉咬了一口,胃里踏实了。
冬天的早晨,南方湿冷,是钻骨头里的凉意。
两个人走在县城街上,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早就秃了。
阿芬挽着她的胳膊:“苏苏姐,你说那些人会愿意来我们厂吗?”
“会的。”林希冉看着前方,“只要把厂子做好,待遇提上去,就会有人来。”
夜校教学楼二层,陈老师办公室门锁着。玻璃窗上贴着“毕业生交流会――本周日”的手写海报,红纸黑字,边角用糨糊黏着,起了皱。
林希冉站定,看了一会儿。
还有五天。她需要好好准备,在交流会上把厂里的优势说清楚,要让那些学生知道,棉纺厂不只有机器轰鸣,也有新技术、新设备、新机会。
她转头对阿芬说:“我想再去打个电话,让厂里人把已经物色好的设备清单寄一份过来。算着日子,这几天银行的款也快批下来了。”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刚刚还阴着的天,露出一丝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一块一块,像铺了金箔。林希冉的脚步很轻,但很稳。
这一趟,她要让所有人都知晓,这家厂子,不是他们看不起的破棉纺厂,是她要盘活的江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