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抬起头,声音洪亮:“赵科长,我正好有个事想请教您。”
赵德旺一愣,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昨天您罚小红五毛钱,说工作服不整洁。”苏苏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翻了翻厂里的规章制度,没找到‘工作服不整洁罚款’这一条。您是保卫科的,不是人事科的,罚款归您管吗?”
车间里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机器嗡嗡的回响。
“小红跟你说的?”
小红吓个半死,头摇成拨浪鼓。
“不是,我自己看车间公告栏看到的。”
赵德旺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苏继续说:“还有,赵科长,您不是应该在北门值班吗?下午三点,保卫科的人擅自离岗,要扣钱的。这条我也是看到文件了。”
赵德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听得出非常生气。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红第一个抬起头:“你疯了?敢这么说话?他爸赵主任可是我们顶头领导。”
苏苏拿起剪刀,继续剪线头:“哦。”
小马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苏苏姐,你好厉害!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在家闲着。”苏苏笑了笑,“大学毕业了没地方去,看到棉纺厂招人就来了。”
小马将信将疑,没敢再问,但她总觉得这么有底气的人,说不定有些硬关系,得找机会巴结巴结。
苏苏继续干活,心里默默记每道包装的工序耗时和次品率。
阿芬从始至终没抬头,一直在干活,像是周围发生的事跟她没关系。
晚上,老赵敲开了顾家书房的门。
他是来送钱的,钱小军案追回的部分赃款。
林希冉:“你给我爸就行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女工。”
赵主任:“大小姐,今天车间工作还能胜任吧?如果觉得累,可以给您换岗。”
“不用,对了,再说一次,千万别透露我的身份,我只想好好和工人们打成一片。”
赵主任想着,反正目前状况跟他也没利益冲突,瞒着就瞒着呗。
送走赵主任,林希冉已经换了便装,黑框眼镜摘了,头发放下来了,跟白天车间里的“苏苏”判若两人。
“苏苏?”吃饭时,顾砚辞重复了一遍,“你自己取的?”
自从订婚以来,林希冉就一直住在顾家,但顾砚辞还是坚持跟她分房睡,顾家老太太也说不过他。
只是为了给小两口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吃晚饭时从不一大家子一起,而是单独让厨师给他们开小灶。
“随便起的。”林希冉尝了一口生蚝,这是深秋南方海边城市的特产,特别鲜美,“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戴黑框眼镜的样子,有点可爱。”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希冉呛了一口。
顾砚辞立马给她夹了另一只生蚝,直接塞进嘴里,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多吃,才有力气干活!”
第二天,林希冉刚到车间,小红就拉住她,脸色发白:“苏苏,你昨天得罪了赵科长,他今天放话了,说要让你干最脏最累的活,干不了就滚蛋。”
林希冉站在车间门口,赵德旺没来,而他的跟班站在那儿,盯着这边看。
“最脏最累的活是什么?”
“搬包装盒,一摞五十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