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钱小军说,自己不仅换了订婚宴那批货,过去一年,他利用值夜班的便利,前前后后偷换了好多正品毛巾,当工厂直供货卖给外面的小商贩,涉案金额上万。
车间主任老赵在电话里跟林希冉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大小姐,钱小军说,不止一个人,厂里还有别人跟他干过类似的事,但他不肯说名字,怕被报复。”
林希冉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赵主任,你把钱小军的供词复印一份,下午送到晚报社,交给社会新闻部的周远记者,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负责做深入报道。”
“啊?还要登报?家丑不可外扬啊。”
“人犯错,我们可以开除、扭送相关部门接受处罚,而产品质量是一个工厂的命脉,难道任由社会上口碑发酵,说我们厂出产劣质毛巾吗?”
赵主任手心出汗,他深深感受到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林希冉坐在顾砚辞的书房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钱小军,区区普通工人,能有这么大能耐?他背后会不会还有人指使?
下午,林正宏召开全厂大会,宣布要把女儿正式放到管理层中历练、接班。
其实林希冉被送去国外学习商科,也是为了这一天。
但原主没想到的是,她只是个马前卒,等她挽救好这个千疮百孔的厂子,她就会被弃如敝履,甚至丢掉性命。
此时,工人们挤在车间里,往办公室里张望,还不断嗡嗡地议论着:“就是昨天挡在林厂长前头跟客户谈判的女孩!可年轻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厂长留洋回来的女儿。”
“不简单啊,看来我们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怎么说?”
“洋人那套东西,是资本主义的腐朽,我亲戚在隔壁鞋厂,他们改成科学化管理后,每天都要打卡计时。”
“啊,那我就不能偷偷溜出去接孩子了啊。”
“别怕,说不定这姑娘觉得厂里苦,干没几天就想逃了。哈哈哈哈,我们就陪她过家家呗!”
林正宏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这几天厂里出了些事,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开这个会,一方面要把事情说清楚,杜绝犯罪,一方面我宣布一件事。”
他的目光放在林希冉身上,声音大了几分:“从今天起,我女儿林希冉,正式进入厂管理层,协助我处理厂里事务。”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撇嘴。
几个车间主任站在前排,老赵也在,没说话,但鼓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下,又停了。
林希冉看着人群里那些脸――有期待的,有无所谓的,有冷眼的,有看戏的。
“爸。”她开口了。
林正宏看她。
“我不进管理层。”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从工人做起。”林希冉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大家耳朵里,“厂里的每一道工序,从原料到成品,我都不懂。我连毛巾是怎么织出来的都不知道,凭什么管别人?”
她顿了顿:“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从车间干起。三个月后,如果我干不好,我自动走人。如果我干得好,到时候再说。”
工人们炸开了锅。
老赵忽然来了劲儿,看热闹的模样,第一个开口道:“大小姐,车间里苦,你受得了吗?”
“赵主任,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林正宏觉得女儿原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眼神复杂:“那你选,一二三四五车间,你去哪儿?”
“我跟赵主任啊!我们熟着呢!”
“这可不兴乱说啊!”赵主任马上摇手否认,他这个老油条深知林希冉这话就是在挑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