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妲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帐外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梁妲:"“可是……”"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困惑。
梁妲:"“母亲,我就只见过舅舅一面。”"
盛墨兰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盛墨兰:"“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她语气温柔下来。
盛墨兰:"“议亲这种事,哪里是一面两面就能定的?你舅舅肯松这个口,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你大姐姐、二姐姐,如今卡在那里,旁人挑挑拣拣,谁也不肯轻易松口。可你不一样,你还小,又是他亲妹妹的女儿,他给你指一条稳妥的路,也算全了他那点兄妹情分。”"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些。
盛墨兰:"“娘先前只盼着你大姐姐能风风光光出阁,谁想世事难料……如今看来,倒是你,安安稳稳,不争不抢,反而落得个最合适的去处。”"
梁妲没有立刻接话。她躺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气和熟悉的沉水香,心里一阵一阵翻腾。
她知道自己这一胎穿而来,身份终究只是梁家三姑娘,盛墨兰的女儿,盛家血脉的一支。母亲这一番话,既有无奈,也有真心实意的疼惜。
在盛墨兰眼里,眼下能给女儿谋到的“最好”,大约也就是这样了:年岁相当,门第相当,又有舅舅这层关系兜着,不至于被人随意轻慢。
“梁妲:"母亲……”"
她轻轻唤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盛墨兰寝衣的一角。
梁妲:"“那……那昌哥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盛墨兰沉默了一瞬,随后低低笑道:
盛墨兰:"“我上回见他,还是两年前的事了。性子瞧着还算安静,不像他大哥那样张扬,也不似老二那般浮躁。你舅舅既肯提他,想来品性也不会太差。等你再大一些,总有机会见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给梁妲铺一条她能接受的小路:
“你放心盛墨兰:",娘不会让你吃亏的。就算定了,也不过是先有个名分,等你再长大些,真正懂事知事了,娘还会再替你打算。”"
梁妲“嗯”了一声,乖顺地往母亲怀里靠了靠。她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昌哥儿”这个名字,还有母亲那一连串的叹息与算计。
窗外夜风拂过芭蕉叶子,沙沙作响,像远处未曾停歇的蝉鸣。盛墨兰的手仍轻轻拢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在为她梳理一条尚且模糊、却已经缓缓铺开的未来之路。
盛墨兰:"“睡吧,妲姐儿。”"
盛墨兰低声道。
盛墨兰:"“有娘在呢。”"
梁妲闭上眼,在母亲平稳的呼吸声中,一点点沉入那个既有前世记忆、又被今生牵绊着的梦里去。她不知道这条被安排好的路,将来会不会转弯,也不知道那个只存在于几句话里的“昌哥儿”,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少年。但至少今夜,在这盏昏黄的小灯下,她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