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薄毛毯往腿上一盖，闭上眼睛就开始哼哼。

“哎哟……疼死我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加起来连三秒钟都不到。

大墩子左手端着面碗，右手捏着那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躺椅上的胡小凤睁开半只眼，冲着大墩子压低声音喝斥。

“傻愣着干嘛！把苹果吞了，赶紧去给你妹夫开门！”

大墩子一个激灵，胡乱把半个苹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咕咚一声硬生生咽了下去，迈开大步就往前院跑。

没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跨进了垂花门。

周正熬了一宿，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眶里还带着血丝。

他左手拎着个大号铝制饭盒和两个油纸包，右手提着两瓶刚从药房开出来的红花油，快步走到躺椅旁边。

听见胡小凤嘴里还在抽气哼哼，周正心疼得眉头直拧。

他赶紧把饭盒和油纸包放到石桌上，蹲下身查看媳妇的状况。

刚睡醒的胡小凤脸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半点不像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唯独那两道眉毛紧紧揪在一块儿。

“小凤，脚脖子还疼得厉害？白先生昨晚没在家吗？”

周正一边问，一边麻利地拧开了红花油的塑料红盖子。

一股浓烈的药油味瞬间散开。

他往自己的手掌心里倒了一大滩药油，两只手搓得发烫，伸手就要去掀胡小凤腿上的薄毛毯。

“你忍着点，我昨晚特意请教了局里的老法医，知道怎么推拿化瘀，我给你揉开了就不疼了！”

胡小凤傻眼了。

她这脚脖子连块皮都没破，要是让周正握在手里揉上两把，当场就得露馅！

眼看周正那双大手就要碰到脚腕子，胡小凤猛地把右腿往回一缩。

“别碰！”

周正的手僵在半空中，满脸错愕。

“怎么了？还没挨着呢就这么疼？”

胡小凤挤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踝。

“不能擦红花油！昨晚我回来的时候，白先生还没睡呢，当场就给我扎了三针！”

“扎完针，白先生还用他自己配的独门药汁给我敷了一层，说是无色无味，全渗进肉里头去了。”

她一本正经地继续往下编。

“白先生特意嘱咐我，敷完药的十个钟头以内，脚脖子上绝对不能沾水，更不能碰外头的红花油和膏药！”

“说是两种药性一旦撞在一块儿，立马就会起泡！”

周正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连带着把那两瓶红花油也挪到了石桌最远的一头。

“这么忌讳？那我不碰！”

他站起身，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拿胰子把满手的红花油味彻底洗干净，这才重新回到躺椅边。

“既然白神医已经出过手了，那我就放心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骨头没事吧？”

胡小凤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骨头倒是没断，就是筋拧着了，白先生说得在院里静养两天，不能下地使劲儿。”

“养着！必须好好养着！供销社那边我待会儿顺路去给你请两天病假。”

周正搬过一张小马扎坐在躺椅旁，打开铝制饭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味混着葱花味飘了出来。

他又解开旁边的油纸包，里头是六个白白胖胖、还在冒热气的大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