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帝轻摇头,“朕其实与她当日,其实就是在禅房说说话,听听她这些年的委屈罢了,什么也没发生。”
楚慕聿霍然瞪大了眼睛。他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帝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秦可意救下朕时,她就已经有孕在身,沈时序他养着外室,鲜少回府,却又疑心自已的夫人……”
“沈枝意,她确实是沈时序的骨肉。是沈时序自已心里龌龊,不肯相信他夫人的清白。”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朕当日承认与秦可意有暧昧,那不过是想让你这个逆子不好过罢了,如今,作为交换条件,我告诉你实情,你替我护宁儿一生,你我……各取所需。”
他颤抖的伸手,猛然抓住楚慕聿垂落在床边的一只手。
濒死的帝王,蓦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逆子、逆子……你从不肯听从朕的摆布,可这一次,朕,却不得不把最心爱的儿子托付给你,你,你……”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地的声音。楚慕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沈时序当初的话,阿依慕当初的话,明帝如今的话,翻来覆去,绞成一团乱麻。
没有血缘关系。
枝枝不是他的妹妹。从头到尾都不是。
是沈时序那个老东西自已心里龌龊,自已绿了自已,然后把这顶绿帽子扣在一个无辜的女人头上,扣了二十年。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又想冲上去把沈时序从坟里挖出来再杀一遍。
他的眼眶泛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殷宴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挡住了明帝的视线。
殷天川茫然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明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喉咙咯咯作响。
嘴唇翕动含混地吐着后面几个字,可谁也没有听清。
最后轰然闭上了眼睛。
“皇上——!”
岑公公跪在殿外,哭得不能自已。
“皇上,殡天了!”
殿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明帝灰败的脸上,落在他那身沾了血迹的龙袍上,落在楚慕聿微微发颤的肩头。
天终于晴了。
永昌二十六年五月初六,帝殷正明崩于乾清宫,举国缟素。
太子殷宴州奉遗诏即位于灵前,改元永和,是为永和帝。
追谥先帝为“仁宗”,上庙号“明”,葬于定陵。
新帝登基次日,便下旨彻查折桂堂一案。
以内阁首辅楚慕聿为首,联合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声势浩大。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黄粱等一干阁老、因与折桂堂勾连,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或革职查办,或流放三千里,或抄家没产,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