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夜我为你施针之后,待明日晨起你遇上强光,双眼就不会像从前那般干涩刺痛了。怎么样,可感觉到什么不适?”
裴珩阖着眼,微微仰面。
他能清晰的感知沈卿云指尖捻针动作,感受到沈卿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面上,熨帖得人心头发软。
他神色全然放松,低声回道:“没有任何不适,很舒服。”
他早年四处寻访无数名医,却始终压不下.体内淤毒的蔓延,毒素侵及眼周经络,畏光酸胀的苦楚他也渐渐习惯。
可如今在沈卿云手下,不过堪堪几针,他的眼脉便舒缓了很多,连同着体内的淤堵似乎也跟着散了一些。
沈卿云手上微微一顿。
她手法娴熟,下针分寸拿捏得再得当,可舒缓经络时的那份滞涩感是无法消除的。
一般人再能忍也早就蹙起眉头,可裴珩的神色始终平稳,想来是体内的淤毒积年累月,他已经习惯了这份磨人的不适感。
又或许……
沈卿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施针的动作微微发力。
裴珩依旧面不改色。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是扬起语调道:“那是自然,都跟你说了我医术很厉害的。”
“嗯。真令人想不到你会这般厉害。”
裴珩淡淡的语气里充满着肯定,沈卿云忍不住哼了一声,藏着几分得意。
“其实也就只有你肯愿意让我上手施针,若是旁人,只会觉得我年纪小闹着玩,连碰都不让碰。”
裴珩睫羽轻轻一颤,想到了方才沈卿云拿到针后笑意盈盈哄他的那句话。
单是那散漫又随意的语气,换作任何一个不熟她的人,都不敢放心将眼周这等要害的地方交予她施针。
裴珩道:“若是你能正经一些,就不会有人不信你的。”
“哥哥,像我这样的小姑娘,不管正不正经都不耽误别人怀疑我的。他们只有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肯让我死马当活马医便知我绝非虚。”
裴珩一默,沈卿云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当日在长街上,她便是救了一个女童才让众人信服。
“好啦,今夜施针结束。往后每三日我再为你施针缓解。”
沈卿云算准时辰,将裴珩眼穴上的银针尽数拔除,整齐的归置回乌木针匣。
她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讨求道:“哥哥,你这套银针能不能送给我呀?”
这套针具制作得讲究,针身是足纹熟银锻打而成,常市井药铺怕是寻不到这般好的用料。
沈卿云用得很趁手,她很喜欢。
“好,送给你。”
裴珩没有任何犹豫应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下一瞬心头微惊。
他眼前竟是一片白茫茫的模糊光晕,连近在身前的沈卿云都看不真切。
“别怕。”
沈卿云见他睁眼,掌心连忙覆在他眼睛前。
“这是正常现象,方才银针疏通了你堵塞已久的眼络,气血骤然活络散开,短时间视物朦胧是必然的。歇息一夜,便能恢复清晰。”
说罢,她侧身取过矮案上叠放整齐的素色软纱,将其轻轻的系在裴珩的双目之上,还不忘叮嘱道:“今夜就不点蜡烛了,你得做好避光才行。”
裴珩感受着沈卿云的再度贴近,听完了她的解释,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