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有味道。
不是刚吃过饭那种味道,是整个舌头都在炸的味道,像有人往他味蕾上泼了一盆滚油,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腥。
甜。
血混着烂果肉的味道,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钻进他刚融合的嘴里,顺着喉管往下走,走到胃里,翻了个个儿,差点吐出来。
"怎么了?"烈炎看他脸色发白,"你吃坏东西了?"
江晨没答。
他站在炎阳圣殿院子里,脚下是青石板,头顶是日头,周围是树荫――什么都正常,可嘴里那股味道越来越浓,浓到他咽了好几下口水都压不下去。
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别的世界的。
嘴的感官全开了。他现在能"尝"到味道――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用舌头去尝。每个维度都有味道,像菜,酸甜苦辣咸,各不相同。他们这个世界尝起来像清水煮白菜,淡,但干净。
可那个方向――
东北。
很远。
有东西在烂。
整个维度在烂。
江晨眉心一跳,洞虚之瞳自己睁开了,金光照出去,照穿院墙,照穿山脊,照穿天幕,顺着嘴里那股腐味一路追过去。
他看见了。
一个世界。
曾经有山,山上有雪,雪底下是松林。曾经有河,河水是绿的,绿的能照见人影。曾经有人,有城,有炊烟,有小孩在街上跑,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
现在什么都没了。
山没了,河没了,城没了,人没了。整个世界像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白花花的,连渣都不剩。地面上全是坑,一个挨一个,不是天然的坑,是牙印,清清楚楚的牙印,大到能装下一座城。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个世界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嚼烂了,咽了,连汤都没剩下。
江晨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嘴里那个味道太恶心了,恶心到他的身体在替他反应。他蹲下来,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是空的,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江晨!"烈炎跑过来拍他背,"你到底怎么了?脸色比纸还白!"
江晨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来。
"我看到了。"他说,"有个世界――被吃了。"
烈炎愣住:"被吃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晨说,"别吃了。像啃骨头一样,啃干净了。"
黑袍老者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袍角都带风。
"你说被吃了?"
"嗯。"江晨指着东北方向,"那边,很远,一个完整的世界,山、河、人、城,全没了。地上只剩牙印。"
老者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是一下子全褪了色,像有人一把抽走了他脸上的血。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没站稳。
"前辈?"烈炎扶住他。
"你看见吃那个世界的东西了吗?"老者问江晨,声音发紧。
江晨点头。
"看见了。"
他当时顺着腐味看过去,在那片白花花的骨头世界旁边,看见了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不是兽的影子,不是任何已知东西的影子。就是一团黑,没有形状,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手脚,什么都没有,就是黑。会动的黑。它在走,走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它确实在动――经过的地方,什么都没了,不是碎了,不是烧了,是没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连空间本身都被它吃掉了,走过的地方只剩下空洞,什么颜色都没有,连黑都没有,就是空。
"天外之物。"
黑袍老者说了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在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里。"
"什么意思?"烈炎问。
"意思是――"老者坐下来,坐在石凳上,手撑着膝盖,手指头都在抖,"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任何维度,不属于任何规则,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东西。它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
"维度的外面。"
院子安静了。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有两片叶子掉下来,落在石桌上,一片青,一片黄。
"它来过吗?"江晨问。
老者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江晨一眼,又把目光移开,看着地上的青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那根草,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他说,"但典籍有记载。"
"三万年前,它来过一次。"
"就是那个时候――原始存在打碎了自己。"
江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孤独?"
老者摇头,摇得很慢,像脖子上挂了千斤重的石头。
"不全是因为孤独。"
"是因为恐惧。"
"它感知到了天外有东西要来吃它。一个完整的、巨大的、散发着生命力的存在,对那东西来说,就是一块最大的肉。它打碎自己,不是为了找答案――"
老者停了一下,把嗓子眼里的干涩咽下去。
"是为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