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镜内是一片广袤的虚无,虚无中是一重又一重的镜面,女魃漂浮在其中,红衣裹枯骨,长发垂荡,镜中折射着她的生平,一场又一场的地狱。
孽镜本是审判灵魂罪恶的神器,一切照见,皆是生平重演,如置身其境。
这场照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姜婵三人置于其中,亲眼看着莲华走过的半生凄苦,看到此时,姜婵已经开始难受了。
尤其是当毁了容,又毁了嗓子的莲华被从花楼带出,贱卖进船舫之后。
人间的妓子,也是分等级的,莲华在花楼时,凭借美貌和歌喉,还能穿着打扮体面一些,吃食不算多好,但尚可饱腹。
被卖进船舫之后,莲华又一次坠入更深的地狱。
船舫鲜少有年轻的女子,多半是年纪很大的,或是染了病等死的,被其他花楼处理到这里,趁还有最后一口气能卖多少算多少。
这样的女子进了船舫,往往活不过一年,最少的可能活半月,甚至更短。
在这样的一群女子中,毁了容的莲华居然是最出挑的一个,因为她够年轻,还没过十九岁的生日。
毁容了没关系,再怎么着也比其他那些要好,破了嗓也没事,听着这嘶哑的嗓子发出痛苦的嘶吼,也别有一番味道。
小船摇啊摇,不分昼夜。
挂在船舱外的布帘每掀开一次,都是莲华渡的一次劫。
莲华又一次想要去死,船舱内一盏小灯和船只一起,摇摇晃晃,人的影子也被烛火拉的很长,映在那块陈旧的布帘上,张牙舞爪,像吃人的恶鬼。
灯影摇残红,血肉注席中。
莲华充血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船棚的顶部,每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她都很失望,为什么自已还活着?
身体好像成了一滩烂泥,日复一日,经受着同样的糟践,她开始时还反抗,想趁夜逃跑,船主人并不打她,只是每次每反抗一次,就会加倍的带人上船,每逃跑一次,就饿她好几天。
变本加厉的糟践,使身体的每一处都剧痛难当,饥饿使她浑身无力,没有窗户也无法踏出的船舱,一张草席一盏灯,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一点一点消磨她求生的意志。
船主人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太懂得如何收拾她们,他不怕人死,反正来这里的女人都活不长,打坏了皮肉还影响赚钱,越想跑的,说明越有力气,可以多安排些客人上来,赚更多的钱。
若是蹉跎死了,好办,就着那床草席一裹,从船上丢进河里就行。
想装死?那不能够,草席上会绑上大石头,就算当时没死,坠进河底也必死。
这个死了,没几天就会送新的来,多得是。
莲华想死,不吃不喝,但每当她濒临饿死之前,船主人就会给昏迷的她喂一点食物和水,意识已经涣散,但身体的求生本能会不自觉的吞咽下去,又重复着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