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玄稳住心神,压下脚步声,顺着那向下的石阶悄然潜行。
拾级而下,行至尽头,眼前赫然出现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他推门而入,门后却非厅堂,而是又一条幽深绵长、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宫灯明灭,将石壁上斑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顺着这长长的石阶一路走到底,尽头处,又是一扇森然的青铜门。
而这一回,门前却守着两名胭脂楼的女弟子。
二人一身劲装,腰悬软剑,眼神锐利,显是这腹地的紧要关卡。见有“同门”从阶上下来,两人的目光立时警觉地扫了过来。
顾青玄心念电转,脚下步子骤然一乱。
他立时做出一副身受重伤、气血翻涌的模样,一只手死死捂住腰腹,身形踉踉跄跄、摇摇欲坠,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喉间还发出压抑的痛哼,跌跌撞撞地朝那门前挪去。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喝道:“站住!口令!”
顾青玄却恍若未闻,身子猛地一晃,“噗通”一声便软倒在地,伏在青石板上,肩背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便要昏死过去。
这一手,正是拿准了胭脂楼的软肋。
――胭脂楼接的刺杀单子,目标十有八九都是男子;而门中弟子,也大多是曾遭负心薄幸之人抛弃,才遁入这杀人门派的苦命女子,是以这满门上下,对男子恨意刻骨,而对同为女子的“姐妹”,却总要松上几分。
果不其然。
两名女弟子见“她”这般模样,脸上的警惕登时化作了关切与焦急,再未起疑,只当是哪位外出执行任务的姐妹身受重伤、拼死逃了回来。
“快!这是执行任务回来的姐妹,伤得不轻!”
其中一人急忙转头便对同伴吩咐:“你快去请医师来!”
“好!”
那女弟子不疑有他,转身便沿着石阶飞奔而去,去请门中医师。
守在原地的这一个,则连忙蹲下身,伸手要去探查“她”的伤势。
就等这一刻!
她的指尖方一触到顾青玄的肩头,顾青玄眼中寒芒骤闪,那只“重伤无力”的手陡然翻转,快若闪电地一指点出,不偏不倚,正中她腰间的麻穴!
那女弟子浑身一僵,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便直挺挺地软倒下去。
顾青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无声无息地拖到墙角阴影之下。
他垂眸凝神,指尖在自己脸上飞快地一阵推按揉-搓,《千变神功》再度施展,骨相微移,血肉轻挪,眨眼之间,那张清秀女子的面容便悄然褪去,换上了这女弟子的眉眼身形,连那身劲装的穿束都分毫不差。
易容既成,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从容推开那扇青铜大门,径直穿了过去,直入腹地深处。
约莫一炷香后。
去请医师的女弟子领着人匆匆折返,行至门前,却“咦”地一声愣在了当场,方才还守在这里的同伴不见了踪影,唯有一名被点了麻穴、动弹不得的姐妹瘫软在墙角,脸上满是惊惶。
她心头猛地一沉,霎时明白过来,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不好,有人混进楼里来了!”
……
胭脂楼这座地下老巢,说是“楼”,倒也名副其实。
山腹之内层层开凿,回廊叠嶂,阁室森然,一重深似一重。
当真有几分楼阁重重、迷宫深深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