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小丹房内一灯如豆。
顾青玄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掌虚托着那枚渐渐黯淡的大日舍利。
周身赤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宝相庄严。
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一片玄妙之境。
舍利中那股沉睡了数百年的磅礴真气,正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灌入四肢百骸,然而顾青玄并不满足于单纯地吸纳这股力量。
他有更深的图谋。
慧明神僧的《大日经疏》,那一字一句的佛道真、那浑厚精纯的佛门真气,乃至那一缕熔铸于遗骨中的坐照神意,尽数涌入他的识海。
他颖悟绝伦全力运转,一边吸摄佛力,一边将自己原本修炼的苏家《离火玄功》,悄然向着这门《大日经疏》一点点转修、熔铸。
这个念头,是他参悟经文时才骤然生出的。
《离火玄功》固然不俗,可与这门出自第五境神僧、且与大日舍利本就同气连枝的《大日经疏》相比,高下立判。
前者不过是江湖二流世家的看家功法,后者却是一位能与天地交感的坐照神僧穷尽一生所悟的无上妙法。
更妙的是,此功本就是火系一脉,与他体内的离火真气一脉相承,转修起来非但没有丝毫窒碍,反倒如百川归海,水到渠成。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蜕变。
先天一层……
先天二层……
顾青玄的功力如春潮上涨,稳步攀升。
而随着《大日经疏》的经文与佛理层层渗入,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在悄然发生着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那股清冽的草木药香依旧萦绕周身,可在这药香之下,却又缓缓沉淀出一股若有若无、宝相庄严的禅意,那禅意温润而深远,仿佛古刹钟声,梵音袅袅,令人一见之下便觉心神宁定。
掌心的舍利,也在这吞吐之间,肉眼可见地一点点缩小、黯淡下去。
胡越倚在墙角,强撑着伤体,一直在为他默默护法。
可看着看着,他护法的心思便渐渐被震惊所取代。
作为盗墓一脉的行家里手,他对这等玄门坐化之物再熟悉不过。
他心中暗暗盘算:似大日舍利这般“玄骨“,高僧坐化之时,一身修为能凝入遗骨的,本就十不存一;此后数百年光阴流转,舍利中的真气日复一日地逸散消磨,损耗更是难以计数。
更要紧的是,舍利终究是死物,而非天材地宝那般的活物灵材。
寻常灵参异果那般的活物,整根吞服下肚,其中蕴含的精纯元气便可尽数化开,滋养自身,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可这舍利是死物,只能凭真气牵引,一点一点地吸摄引渡,说到底更近乎“传功“,而非服食丹药。
这一进一出之间,损耗又是一重。
里里外外算下来,能被吸纳转化的精华,实在有限。
再加上先天境界,一步一重山,按胡越的估算,寻常先天高手若得了这枚舍利,能借它涨个一层半层的功力,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顾青玄吸纳转化的效率高得惊人,那舍利中逸散出的真气,几乎被他分毫不剩地尽数摄入、炼化。
更骇人的是,他周身的真气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原本苏家离火那一抹妖异的紫色元火,正一寸一寸地褪去,转而化作一种温润而神圣的淡金色,如佛前长明的金灯,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慈悲祥和的圣洁意味。
胡越喉头滚动,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骇然:
这小子……还真是脱胎换骨!
又过了半个时辰。
月上中天,清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那一人一物之上。
掌心的舍利已彻底黯淡下来,赤红尽褪,只剩一枚灰白的骨珠,其中能吸的真气,早已被顾青玄榨取殆尽,再无半分佛韵流转。
顾青玄缓缓睁开双眼。
一抹淡淡的金色精光在他眸底一闪而逝,随即敛去,整个人重归古井无波的沉静。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口气竟隐隐带着一缕草木清气与佛门檀香交织的异香,在丹房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