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玄咂了咂嘴,像是在品一杯新茶:“味道不错。”
罗百川瞪大了眼睛,人都傻了,他一生炼毒制毒,见过无数毒功高手,可从没见过这种,能把五毒针当零嘴舔的!
剧毒入体,顾青玄立刻感觉到两股力量同时运转。
琉璃药体从外而内,将毒质层层过滤,百毒不侵;化毒为元从内而外,经络为炉,气血为火,将渗入体内的毒素尽数炼化,转为一丝精纯的真气,悄然融入丹田。
那剧毒非但没有造成半分伤害,反而让他体内真气微微涨了一丝。
顾青玄心说有点意思。
琉璃药体防外毒,化毒为元化内毒,这两个词条叠加在一起,毒药对他来说非但构不成威胁,反而成了大补之物。
他低头看向罗百川:“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百川那张黑瘦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下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能不能饶我一命?我愿意――”
“不能。”
顾青玄一剑落下,罗百川的脑袋骨碌碌滚到凉亭台阶下,无头尸身晃了两晃,仰面倒进瓦砾堆里。
顾青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早知道有人干预,不应该顺其自然的。至少也要把她的住处找到,失算了,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还真有点想她……”
与此同时。
凤凰山西麓,密林深处。
一座依崖而建的楼阁隐在参天古木之间,飞檐斗拱覆满青苔,从山外看去,只当是一处荒废的山寺。
这便是胭脂楼在杭州的秘舵之一,藏于层峦叠翠之中,外人即便从崖下经过,也绝难察觉头顶数十丈处竟藏着东南第一刺杀组织的巢穴。
一间密闭的石室中,商静姝正盘膝打坐,双目微阖,周身真气流转。
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洒下幽幽冷光,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沉静的剪影,她左手搭在膝上,手腕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绳上坠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琉璃小猪,随着真气流转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密室之外,一道暗红如血的身影负手而立,透过暗孔静静观望。
血罗刹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入廊道。
身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乌木杖跟上来,低声笑道:“少主出去一趟,成熟了不少。以前在老身面前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对下人更是从不拿架子,这回回来倒好,连在您面前都敢讨价还价了,用三个月闭关苦修,换一次外出的机会。这魄力,跟她从前判若两人。”
血罗刹唇角微勾,语气听不出喜怒:“自然是有人教她。”
老妪欲又止,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楼主,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血罗刹道:“岑婆但说无妨。”
那老妪道:“您既然知道少主的心思,为何不索性拦着她?或者干脆杀了那人,一了百了。”
血罗刹摇了摇头,脚步未停,淡淡道:“杀了他,姝儿会恨我,拦着她,她只会更喜欢。人就是这样,越压,越燃;越堵,越涌。昔年始皇帝坑杀数万读书人,焚了无数典籍,结果如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话锋到此,她语气淡了几分:“我就是前车之鉴。”
岑婆心中一震,不敢接话,脑中却立刻明白过来。
当年老楼主也是不让楼主出楼,楼主便绝食。
不许她嫁人,她便私奔。
手段用尽,反而逼得她自己往火坑里跳。
结果呢?隐姓埋名,暗中生子,到头来骨肉离散十数年。
“那些年我早就看清了那个男人,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不是他骗了我,是我自己在骗自己。可我当年若是没有被人拦着,若是一开始就能光明正大地去看,也许根本不会错付这么多年。”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冷澈。
“所以,杀不得,拦不得。只能拖。”
她转过身,看向岑婆:“给她时间,给她机会,让她自己去接触,越是了解一个人,越容易看清他面具下的那张脸。等她自己看清楚了,想明白了,那颗心自然就冷了,冷透了,便会回来。”
岑婆恍然点头,深深叹服:“楼主深谋远虑,老奴明白了。”
血罗刹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剩下诓骗姝儿的那笔账,等她看清了再算,不迟。”
岑婆会意,微微躬身:“老奴明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