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晚了!”
一名老兵勒住马,看着满谷的黑烟和满地的残尸,痛苦地一拳砸在树干上。
黑蛋儿翻下马,快步走到一辆还在燃烧的粮车前。
他伸出那只残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抓起一把被烧焦的高粱米,手心被烫得滋滋作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蹄印还新。往西边去了,超不过五里!”
黑蛋儿咬牙切齿。
“追不追?”老兵问。
“追!夜枭营没有放过活口的理!”
五十骑夜枭营将士再度翻身上马,顺着蹄印衔尾杀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红石沟的拐角处,终于追上了这队鞑靼轻骑的尾巴。
“铮!铮!铮!”
黑蛋儿单手控弩,连发毒箭暴射而出。
三名走在最后的鞑子登时落马,脸色发黑,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明军的黑甲鬼魅来了!撤!散开撤!”
那鞑靼百户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他根本不回身接战,一挥马鞭,两百骑兵瞬间在荒原上散成了十几路。
十人一队,五人一组,朝着不同的沙丘和灌木丛里钻了进去。
黑蛋儿带着五十人,只能死死咬住其中最大的一股。
追了十里地,斩首二十级。
可剩下的鞑子,早就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荒野深处了。
黑蛋儿勒住马,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沙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夜枭营是精锐,人人配双马,格物谷的连发弩和短铳天下无双。
可他们只有三百人。
这四百里的粮道上,有十几股像这样化整为零的鞑子游骑。
今天东边烧了车,明天西边劫了使者。
三百名夜枭营将士分成六组,每天在荒原上奔袭两百里,疲于奔命。
他们能救得了一处,却救不了整条线。
“黑子哥,回吧!弟兄们的马都快跑废了。”
老兵按着战马剧烈起伏的肋部,声音沙哑。
黑蛋儿死死攥着木弩。
他转过马头,看着身后那还在冒着黑烟的粮道方向,眼中满是无力感。
夜枭特种兵能刺杀大汗,能夜袭王庭。
可面对这种无赖般的万马奔腾、化整为零的麻雀战,他们就像是打在棉花上的铁拳,空有千斤力气,却无处可使。
中军大帐。
油灯只剩下一根灯芯在苦苦支撑。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大帅,这两天的战报。”
顾清洲脸色铁青,手捧着几份带血的文书:
“前日,从大同出来的第三批粮车,在黑水洼遇袭,损失大车八十辆,高粱米三千石。昨日下午,马德功百户那一队……全军覆没。五百辆大车,只抢回来不到五十车面饼。其余的,全被伯颜帖木儿的游骑一把火烧了……”
“粮道……快断了。”
顾清洲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一丝绝望。
郭登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飞起:
“娘的!这伯颜帖木儿是从哪学来的这等下三滥手段?老夫带宣府兵去剿,可这帮杂碎一见大队骑兵就跑,钻进大漠里十天半个月找不见人!等咱们一撤,他们又冒出来咬咱们的粮车!”
“他们不是学来的,这是鞑子在草原上活了千年的本能。而且,当初侯爷也是……”
柳成林看了看秦烈,欲又止。
随即,他揉了抹脸,神色凝重道:“大帅!如今营中的存粮,只够三万人吃七天了。格物谷的黑火药也因为粮道受阻,没办法按时送达。若是伯颜帖木儿这时候带着大队人马压过来,咱们的火器打光了铅弹,怕是……”
众将齐刷刷看向坐在帅位上的秦烈。
大印摆在案头上,随烛光闪烁。
秦烈坐在暗处,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塞外的冷风吹得帐篷呼啦啦作响,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吹得四下飞扬。
他手里拿着一柄短刀,正用一根白布,缓慢地擦拭着刀锋上的血槽。
大帐里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粮车被焚、全军覆没、粮道垂危。
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形同一把把重锤,要将这支九边联军的锐气生生砸烂!
秦烈缓缓抬起头。
伯颜帖木儿的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中路军的七寸上。
他有夜枭营、有火器车、有新政屯田。
但他没有办法把四百里的粮道用钢板罩起来。
“呼――”
秦烈吐出一口浊气,将短刀“当啷”一声扔在桌案上。
“我们也换战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