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老贼重病。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先死了,瓦剌无暇南顾,那京城里的某些人,是不是就会觉得,关外的威胁已经没了?
石亨手里握着京军,徐有贞掌管着内阁,太上皇朱祁镇还被关在南宫里。
原本历史上的“夺门之变”,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一次大举南下、九边大乱,而提前发生?!
一旦那帮软骨头迎回了朱祁镇,重新夺了权,第一件事要干的,绝对是调集倾国之兵,将他秦烈和整个宣府碎尸万段。
而到了那时候,京城里唯一能撑住大局、唯一能和那些乱臣贼子抗衡的,就只有一个人。
于谦。
于少保。
想到此处,秦烈蓦地转头,一双鹰眼里暴露出骇人的精芒。
他盯着陈勋,声音低沉:
“陈勋――”
“末将在!”
陈勋浑身一凛,挺直腰杆。
“这三千骑不全部回宣府了。”
秦烈一字一顿,语出惊人。
陈勋大惊失色:“侯爷!大同哗变,您若不回宣府坐镇,谁来指挥大军?!”
“大同有郭登在,马芳翻不了天。”
秦烈冷笑一声。
“不是本侯不回宣府,我带五百轻骑,连夜改道,直插宣府大营。剩下的两千五百破浪营,由你率领,去北京城给本侯办一件事。”
陈勋抱拳,面色肃然:“请侯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秦烈往前一步,按住陈勋的肩膀。
“你带两千五百精锐,换上便装,化整为零,自紫荆关潜入京城周边,把听风网在京城的所有暗桩都调动起来。”
“侯爷要打北京?!”
陈勋呼吸一紧,手心全是汗水。
“两千五百人打什么北京?别乱猜了,是去给本侯护住一个人。”
秦烈摇了摇头,看着北京的方向,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兵部尚书,于谦。”
陈勋一愣,显然没明白过来。
于谦在朝堂上深受朱祁钰器重,一人统领六部之事,大权在握,说是一人之下也不为过。
为何侯爷要在九边大乱的关头,派如此多的精锐去保护他?
“侯爷,于谦此人……”
陈勋迟疑道。
“本侯知道你想说什么。”
秦烈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叹息。
“此人愚忠。他忠的是朱明江山,并不是信任本侯。在朝堂上,他虽然帮我多次,但本质是为了朱家江山。我让你去保护他,是因为大明朝还需要他。”
秦烈转过身,看着北方的夜空。
“大明的根子烂了。官贪、将庸、勋贵无能。徐有贞那帮人,只想着升官发财,夺权夺利!若是没了于谦在京城顶着,这大明的天下,不出三年,便要被这帮老狗折腾得江山变色!”
“但于谦在,北京的脊梁骨就在!宣府的后路,就还有一根线牵着!”
秦烈猛地回过头,直视陈勋。
“密令暗影司精锐,给我钉在于府周围。京城若有风吹草动,不管是石亨的刀,还是徐有贞的毒药,谁敢动于谦一根汗毛,你便给本侯杀谁!”
“此人虽愚忠,但大明朝还需要他来缝缝补补。他若是死了,这天下,就真的只剩下杀戮了。而我们宣府还没有做好准备……”
秦烈的话,掷地有声。
陈勋听得热血沸腾,他终于明白了侯爷的格局。
侯爷要的,不单单是一个宣府,也不是一时的胜负。
他是要把这天下当成棋盘,而于谦,就是最重要的一颗定海神针。
“末将领命!于少保在,精锐在!于少保若有闪失,末将提头来见!”
陈勋抱拳大喝。
“去吧!动作要快。”
秦烈挥了挥手。
“诺!”
陈勋起步,身形一晃,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片刻后,两千五百骑破浪营精锐,在黑暗中悄然分流,如同无数条溪流,朝着北京的方向暗中渗透而去。
一刻钟到。
秦烈翻身上马。
他身边,只剩下了五百名精锐。
人人背负长弓,腰悬格物谷短铳,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夜风呼啸,吹得驿站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