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狂,火摇。
广陵仓高台上,死寂一片。
范霜华的手指悬在公文上方一寸,没有按下去。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过了那支沾满了浓黑墨汁的毛笔。
她看着周德昌,忽然一笑。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胜券在握。
“周大人,您确定要我画?”
周德昌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心脏在狂跳,四周的马蹄声、号角声越来越近,震得地上的银箱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看着那份近在咫尺的功劳,一咬牙,厉声道:“贱人!死到临头还敢虚张声势!按!立刻给本官按下去!”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比刚才更沉闷、更剧烈的咆哮,猛地从大运河的水面上炸开。
整个广陵仓的地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高台上的紫檀木大案被震得往前一窜,茶盏酒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十二大盐商发出一阵尖叫,个个抱头蹲下。
那是郭斩云水师营的舰载炮!
格物谷秘密铸造的重炮,今日在运河上,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虽然只是朝着空地齐射威慑,但那开山碎石的威力,瞬间将那些扬州卫府兵的胆子生生吓破了。
“地动了!地动了!”
台下的那些“证人”恶奴登时乱成了一团,四散奔逃。
“有刺客!保护大人!快保护大人!”
扬州卫的校尉拔出腰刀,声音里全是惊恐的颤音。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结阵。
高台四周的枯草堆、废弃的仓房门,突然被一股巨力自内向外猛地撞开。
“杀――!”
无数黑衣劲装的死士,手持宣府特制的连发弩、精钢长刀,如同地底涌出的鬼魅,从几条早已挖好的暗道里奔涌而出。
是听风网的死士。
带头的,正是柳成林。
柳成林一袭黑衣,面色冷峻如铁,手里倒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刀。
他根本不用正眼看那些府兵,脚下一跨,几步便冲上了三丈高的木台。
“挡我者死!”
柳成林暴喝一声,长刀横扫。
两名扑上来的扬州卫亲兵连人带甲被劈翻在地,鲜血狂喷,溅了周德昌满脸。
“你敢?!本官是刑部侍郎!”
刘铭德到底是在刑部待过的,稳住情绪大喝道。
柳成林在木案前站定,一刀插在木板上。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封盖着兵部大印、字迹凌厉的信件。
他将那封信高高举起,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广陵仓:
“本将奉兵部尚书于大人密令,查办两淮盐弊!”
“不可能!于少保怎么敢私调边将南下?!”
周德昌发了疯似地尖叫,双手死死抠着桌角,“这是假的!这是妖币逆贼的伪造!来人啊!把他们杀了!”
可是,台下哪里还有人听他的命令。
运河江面上,浓雾被一道道破浪而来的黑帆撕裂。
郭斩云的水师快船已经靠岸,三千精壮水兵手持火铳、长矛,已经把广陵仓的两千驻军缴了械。
那些扬州卫的官兵,在格物谷的快弩和重炮面前,跪倒了一片。
“周德昌!”
柳成林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周德昌的官服前襟,将他整个人从主位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刘铭德!钱四海!你等勾结通敌,侵吞盐税,私熔华夏通宝,构陷朝廷重臣!于大人有令,两淮官场,有一个算一个,尽数拿下!”
“饶命!大人饶命啊!”
高台后方,一个换了便装想要溜走的老头,此时被两名死士死死按在地上。
那人满头大汗,脸上全是肥肉,正是那个背叛了四海商会、出卖了范霜华的二掌柜钱四海。
此时的钱四海,哪里还有昔日二掌柜的气度。
他听着四周的炮声,看着柳成林手里带血的长刀,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恶臭散发开来。
他竟是被生生吓得屎尿齐流。
“钱四海,你这条吃里扒外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