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怒号,席卷大漠。
黑山头以北八十里,捕鱼儿海。
此地虽名为海,实则是一片广袤的内陆湖泊。
如今正值严冬,湖面早已结了三尺厚的玄冰,极目望去,四周尽是枯黄、高耸的芦苇荡。
在白雪的覆盖下,死一般寂静。
沙沙。
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干枯的芦苇丛中响起。
三千名胡人士卒正死死地趴在雪窝里。
他们面容粗犷,皆是关外各部落的杂牌胡人,但此时,人人身上都套着一件漆黑、厚实的羊毛衣。
那是宣府毛织厂出产的物件,高领、束袖,将塞北的寒风死死挡在外面。
不仅如此。
这些胡骑的手里,不再是破旧的硬木大弓,而是清一色的宣府马战短铳。
每个人的马料袋里,都装满了宣府格物谷特制的、用熟猪油拌过的炒面。
“大姐,听风网的信到了。”
一处深坑内,一名胡人汉子弯着腰,踩着积雪快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卷小小的竹筒,低声道:“是陈统领飞鸽传书。也先的中军被火球炸翻了,三万铁骑大败,正往咱们这个方向溃逃。最多两个时辰,前锋就到!”
也速干靠在土钹上。
她嘴里嚼着一粒干硬的干粮,闻,那双如母狼般野性桀骜的眸子里,登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一把扯掉嘴里的碎屑,呸的一声吐在雪地上。
“呵!也先这老狐狸,也有今天。”
也速干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她腰间挂着两柄宣府打制的精钢弯刀,一双手臂因为常年拉弓而显得修长、有力。
“都给我听好了!”
也速干环视四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辣。
“咱们吃了小侯爷三千斤青盐、一万石粮食。身上穿的,是宣府织出来的神仙衣裳。今日这一仗,要是谁给老子掉链子,不用也先的马刀,我先用短铳崩了他!”
“大姐放心!”
“跟也先干了!”
三千胡骑低声应和,一双双眼里全是嗜血的狂热。
在草原上,谁有奶就是娘,谁能让他们活命,他们就给谁卖命。
而宣府的侯爷,给得最多,还救过他们的命!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传来了零星、杂乱的马蹄声。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冲锋,而是惊弓之鸟的奔逃。
只见数百名瓦剌骑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们身上的甲胄早已不全,有的连头盔都丢了,战马嘴里喷着带血的白沫,一跑一摇晃。
在其后方,是黑压压的一片溃兵。
狼头大纛不见了,也先的亲卫大队也不见了,人人脸上都是未散的惊恐。
“阿爸!等等我!”
一名年轻的瓦剌兵马失前蹄,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他疯狂地哭喊着,可旁边的同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抽打着身下的坐骑,生怕跑得慢了,黑山头的雷霆就会落到自己头顶。
“就是现在!”
也速干眼中杀机暴涨,长刀向前猛地一挥。
“杀――!”
刺耳的呼啸声,瞬间撕裂了捕鱼儿海的死寂。
“轰!”
密密麻麻的枯黄芦苇丛中,三千名穿黑毛衣的胡骑如同下山的恶狼,奔涌而出。
他们胯下的战马吃饱了精料,体力充沛,一个冲刺便将瓦剌溃兵的前锋截成了两段。
“也先的走狗!你们的太师不要你们了!”
也速干一马当先,双腿死死夹着马腹。
她手中的马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一名逃亡的瓦剌万户正惶恐间,只觉胸口一凉。
也速干的马槊已经生生贯穿了他的亮银甲,连皮带骨,将其整个人从马背上挑了起来,高高举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槊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万户死了!”
“有埋伏!是也速干那个女魔头!”
原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瓦剌溃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有多少敌人,便纷纷勒马,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也速干将死尸狠狠甩在雪地上,反手拔出腰间的马战短铳,对着一名冲过来的胡人面门就是一枪。
“砰!”
白烟散去,那人惨叫着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