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夜幕低垂。
黑山头无名高地上,火把连绵,亮如白昼。
距离瓦剌太师也先的大军压境,已不足三天。
柳成林按着腰间的佩刀,站在高地的最高处。
狂风扯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忙碌的人影。
“快!动作都给老子快着点!”
高地下方,第四团团长鲁铁石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正扯着大嗓门疯狂咆哮。
在他身后,三千名工兵正推着独轮车,将一车车灰白色的粉末倒入巨大的木槽中。
“鲁团长,侯爷这配方真管用?这大冷天的,沙子碎石和这劳什子石灰掺一块,泼上水就能成石头?”
一个工兵一边挥着铁锹,一边大声问。
“少废话!侯爷给的配方,什么时候错过?”
鲁铁石一巴掌拍在那工兵的后脑勺上,“这叫速成水泥!倒水!搅拌!手脚都麻利点!”
随着一桶桶井水泼入木槽,灰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工兵们挥舞着铁锹,将粘稠的灰色浆体奋力搅拌均匀,随后用木勺舀起,灌入一排排早已固定好的木质模具中。
不过半个时辰,拔去木板,平地上便多了一排排狰狞的灰色三角锥体。
这便是鲁铁石的新发明――水泥拒马。
每个锥体高四尺,底宽三尺,表面粗糙,死死地钉在冻土之中。
柳成林从高地上走下来,抬起皮靴,对着一个已经风干的水泥拒马狠狠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拒马纹丝不动,反震得柳成林脚掌发麻。
“好东西。”
柳成林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高四尺,底宽三尺,错落排开。瓦剌人的马匹冲过来,踩踏上来当场就是碎蹄断骨。想要飞跃,这底座又宽又实,马匹根本借不着力,只能撞死在上面。老鲁,这东西你弄了多少?”
鲁铁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嘿嘿直笑:“依着这黑山头的地势,俺带人在前沿密布了整整三道。只要鞑子的骑兵敢硬冲,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够,继续连夜浇筑,直到也先的马蹄声响起来为止。”柳成林沉声道。
“得令!”
拒马后方,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千工兵配合着第一团的火铳兵,正在疯狂地掘土。
他们挖的不是寻常的黄土沟,而是守夜营特有的反骑兵战壕。
长壕横贯整个高地正面,深达六尺,宽达四尺。
士卒们站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头。
“抹面!把泥浆全给老子抹到壕壁上!”
工兵们拿着木板,将调制好的水泥浆飞快地刮抹在长壕的两侧。
片刻功夫,原本松软的黄土壁便覆上了一层灰色。
任凭夜里寒霜冻结,白天雪水浸泡,这壕壁也坚硬如铁,绝无塌陷之虞。
这样的防线,整整有三道。
阶梯式分布。
第一道距阵前沿八十步,那是守夜一型火铳破甲威力最大的死地;
第二道一百二十步;
第三道二百步。
三道长壕之间,还斜斜地挖出了十几条纵向的交通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