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北方小岁。
风雪刚停,宣府守夜营校场上的积雪已被几千双军靴踩成了黑泥。
边塞的小岁夜,年味已浓,军营各处早早挂上了大红灯笼。
“呼哈!呼哈!”
几千个粗壮的汉子赤着膀子,浑身热气腾腾,蒸出来的白雾把大半个校场都罩了进去。
秦烈负手站在点将台上,大氅随风猎猎作响。
他冷眼瞧着台下。
三个月前,这帮人还是面黄肌瘦、肋骨生柴的逃荒流民。
如今,一个个膀大腰圆,胸口扎实的死肉泛着黑红的油光。
“都给老子精神点!没吃饭吗?!”
柳成林拎着一根熟铁棍,在队列里来回巡视,大嗓门震得军旗直晃,“侯爷每天给你们喝鲜奶、吃肥肉!全宣府最好的大米白面可着劲造!要是练不出个兵样,老子把你们的皮剥了去填马槽!”
守夜营的规矩,叫饱食练兵。
朝廷的兵吃草,秦烈的兵吃肉。
校场一角,几十口大锅里正熬着羊奶,奶香在冷风里飘了半里地。
“张铁锤!带你的人,走一轮!”柳成林驻足大吼。
“得令!”
张铁锤排众而出。
他如今是守夜营的百户,身上套着黑漆漆的精铁札甲,手里端着那支油亮油亮的燧发铳。
在他身后,一百名神色冷峻的老兵瞬间排成三列。
“听我口令!前队――举枪!”
张铁锤剔骨刀一般的目光往前一扫。
“刷!”
第一排三十名士卒齐刷刷跨出一步,黑洞洞的铳口平端,直指前方的木靶。
“放!”
“轰――!”
三十支燧发铳同时喷出白烟与火舌,震耳之极。
远处的木靶瞬间被打得木屑飞溅,碎成了一地烂木头。
“中队――上!”
张铁锤根本不看战果,旗子猛地一挥。
第一排士卒迅速后撤,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摸出纸弹丸,咬开,倒药,捅实。
第二排士卒则在同一时间顶了上去。
“放!”
又是一轮暴烈的大响。
接着是第三排。
三段击,连绵不绝。
白色的火药烟雾把百人队彻底淹没,只能听到里面铁管子撞击的脆响和震天动地的枪声。
秦烈在点将台上看着,微微点头。
没有火绳的牵绊,燧发铳的射速比朝廷的鸟铳快了三倍。
这帮流民出身的汉子,用肉和蛋生生喂饱了身子,现在端枪的手比铁铸的还稳。
“铳子打完,刺刀见红!”
张铁锤突然扯着嗓子咆哮。
“嚓!”
一百名士卒眼神一狠,反手从腰间拔出雪亮的三角刺刀,齐刷刷卡在铳口上。
“冲锋!杀――!”
一百头恶狼一般的汉子,挺着刺刀,结成密集的方阵,脚踩着黑泥,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前方的假人方阵扎了过去。
“噗嗤!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