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守夜营这帮兄弟的心思了,朝廷算个屁,只要侯爷一声令下,五千黑甲士随时能拉出去把天捅个窟窿。
如今有了这法子,明面上他们还是宣府镇军,暗地里却已经把朝廷的血脉给抽干了。
沈文度眼中满是狂热的神色,抚掌大笑:“好一个宣府票号!名义上,咱们是替朝廷、替边关商贾分忧,稳固边防;可暗地里,这北地的乾坤,早换了姓氏!朝廷那帮蠢货就算看出来了,也挑不出半点私造伪钞的谋逆罪名,只能眼睁睁瞧着咱们宣府一天天做大!”
秦烈手里的军刀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范霜华,心里震惊古人智慧和手段。
‘什么印制伪钞、私操大权,放在现代,这特么就叫建立独立的货币体系和经济特区。’
作为现代人穿越,他比谁都清楚金融霸权加枪杆子的威力。
以前打仗,老美不就靠着美金和航母满世界薅羊毛吗?
现在他有五千黑甲士和燧发铳,在北地就是绝对的武装力量,这时候不玩金融垄断,难道还真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守边疆的苦哈哈?
当断则断,皇权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把北地的金融命脉握在手里,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看着范霜华,突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
秦烈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范姑娘,本侯果然没看错你。这买卖,比打仗有意思。”
秦烈站起身,走到范霜华面前,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她,“朝廷不是一直盯着本侯的五千黑甲士吗?不是天天查问粮饷来路吗?老子这次就自己印纸,让他们查个够!”
范霜华微微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迎着秦烈的目光:“侯爷,敢不敢干?”
秦烈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吐出一个字:“干!”
“侯爷,既然要干,那这戏台子就得搭得大一点。”
沈文度走上前来,眼中的儒雅全变成了狂生谋士的狠辣,“明儿个一早,下官就以总兵府的名义发文,就说宣府为了防备瓦剌,特设平荒筹饷票号。大义名分咱们占得死死的,京城那帮官要是敢放屁,就是阻碍边防。”
柳成林也嘿嘿直笑,按着腰间的刀柄:“对!谁敢不服这张纸,老子手里的长铳和五千黑甲士,可不是摆设!”
秦烈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厚木窗。
“呼――!”
外面的狂风夹着大片的雪花,瞬间扑了进来,把书房里的红烛吹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秦烈指着黑漆漆的窗外,“朝廷如何看本侯,本侯从不在乎。他们说老子是军阀也好,是反贼也罢,只要这宣府的五千长铳黑甲士在手,谁也别想跨进这城门一步。于谦懂兵事,他不会来送死;石亨懂权术,他更不敢来碰老子的霉头。”
他霍然转头,盯着范霜华:“三个月,够不够?”
范霜华站在风雪倒灌的书房中央,冷笑了一声。
那张美丽的俏脸上,此时全是商人的精明与锐光。
“三个月?”
范霜华看着秦烈,眼里满是自信,“晋商那帮掉在银子缝里的守财奴,很快就会跪着求我们用宣府的票子。只要开春大雪一化,关外的路一通,除了咱们宣府票号的纸,北地没有任何一家票号能兑出现银。他们不信也得信!”
她转过身,对秦烈长揖到地,声音清脆如铁石相击:
“侯爷,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让这北地天下的银子,全部变成宣府的纸。但这纸,却比真金白银更值钱!”
秦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好。三个月,宣府的总兵府,本侯的守夜营,全力配合你。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谢侯爷!”
范霜华直起腰,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风,顺着窗户呼啸着吹进来。
然而,就在这一片肃杀、狂热、甚至带着几分谋逆气息的死静中。
空气里,突然飘来了一股子极其浓郁、诱人的肉香。
那是大块肥肉在沸水里翻滚、伴着大葱和粗盐炖出来的地道塞北肉香。
这香味极其霸道,顺着北风一刮,瞬间把书房里的炭火味和生铁腥气冲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窗外极远处的流民营地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和笑声。
“噢――――!分肉啦!分年猪啦!”
“谢侯爷恩典!守夜营万岁!”
大批流民和黑甲新兵的糙嗓子汇聚在一起,震得宣府城墙上的积雪扑簌簌直落。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恐惧,全是吃饱了肉、领了工钱的快活与踏实。
秦烈站在窗前,迎着那股子肉香,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吃肉大笑的兵丁流民,缓缓合上了窗户。
书房里,红烛的火苗终于稳定了下来。
秦烈转过身,将那张价值五万两的雪白汇票重新塞进怀里,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文度,别磨蹭了。去写告示,明儿个一早,宣府票号,开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