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天的故事,从哪说起呢?咱们就从南马路说起。
当年冰城南马路一带,有个号叫三黑子的,大名孙立军,在这片地面上,挺他妈吃得开。
手底下领着几个小兄弟,专门靠收沿街店铺的保护费过日子。
这天,手底下的大宇跟小松俩小子,闲着没事,沿马路牙子溜达。
小松眼尖,往旁边一瞅就站住了:“哎…宇哥,你瞅这,啥时候开了个馆子?我前几天走这还没有呢。”
大宇抬头扫了一眼,门脸新刷的漆,看着像个吃饭的地。
“走,进去瞅瞅咋回事,别是不懂规矩的外地人开的。”
俩人撩门帘就进去了。
这是一家狗肉馆子,刚开业满打满算三天,牌匾顶上的红绸子,都还没往下摘呐。
馆子是两口子开的,男的叫黄文生,老实巴交的性子,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在后厨掌勺炒菜;媳妇在前厅招呼客人,俩人都是实诚人,就想踏踏实实做买卖。
俩人一进屋,老板娘赶紧迎上来:“哥,里边坐,几位呀?”
大宇斜着眼打量她一眼:“你是老板?”
“啊…对,我家当家的在后厨忙活呢。”
“开几天了?”
“今天第三天。”
“开这么大馆子,没跟这片打招呼呐?”
老板娘当时就愣了:“啊…?哥,开个饭馆,还得跟谁打招呼啊?”
“南马路这一片开店,不得过来报备一声吗?”
“不是…哥,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啊?我咋没听明白呢。”
大宇嘿嘿一笑,手往裤腰带上一搭:“咋的,不是本地的?三黑子听过没?”
老板娘摇摇头,一脸茫然:“三黑子?没……没听过。”
“行,没听过是吧。去,把你家管事的叫出来,我跟他说。”
老板娘赶紧,颠颠跑到后厨。
“老公,前厅来俩人,说开馆子得啥报备,我也听不明白咋回事,你出去看看吧。”
黄文生当时正炖狗肉呢,一听这话,把火调小,在围裙上蹭了蹭油手,就跟着出来了。
到俩人跟前,黄文生陪着笑点头:“二位大哥,咋的了?”
大宇手往裤兜里一插,撇着嘴:“你就是老板?屋里有客人是吧,走,咱门口说去,别耽误你做买卖。”
“哎…哎,行。”
黄文生老老实实,跟着俩人就来到了门口。
站定了,大宇斜着眼瞅他:“叫啥名啊?”
“我叫黄文生。”
“黄文生,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在南马路这片开买卖,不管开啥馆子卖啥货,都得过来打个招呼,懂不懂规矩?”
黄文生一脸懵:“哥,我真不知道这规矩啊,刚才我媳妇跟我说,我也没太转过弯。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啊?”
“部门?啥部门不部门的。三黑子听过没?”
黄文生又摇摇头。
“行,我跟你唠明白。南马路这一片所有开店的,都归我们管。你别管我们是干啥的,每个月按时交份子钱就行。”
大宇上下扫了扫馆子门面:“我看你这店也不大,就几十平,这么的,一个月交三百块钱得了,也不多要你的。”
黄文生当时就瞪眼睛了:“多……多少?三百?”
“对,三百。”
“哥,我这店才开三天,到现在流水都没挣上三百块呢。再说……我凭啥给你们交钱?也没这说法啊。”
大宇当时脸就沉下来了,往前一来:“咋的,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他妈真不懂假不懂?”
黄文生打小就老实巴交的,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颠勺炒菜,社会上这些混江湖的道道,他压根儿一窍不通。
“哥,我是真没听明白,你们到底啥意思啊?”
“还不明白是吧?行,我跟你说透。三黑子是我大哥,南马路这一片,全是他罩着。你交了这份钱,在这有啥事儿,我大哥给你兜着;你要是不交,以后真遇上啥麻烦,可别说哥们没提前提醒你。”
“三黑了子我听过名号,可这交钱的事儿,哥,我真交不了。我这小店才开三天,本都没回来呢。”
大宇当时一笑:“行啊小子,还挺犟。真交不了是吧?”
“真交不了,我就开个饭馆做点小买卖,你们来吃饭我好好伺候,该多少钱算多少钱,别的钱我凭啥交啊?”
“行,你牛逼。那没啥事儿我们就走了,你等着吧。”
杨斌也没往心里去,扭头就回后厨忙活去了。
媳妇赶紧一过来:“咋的了老公?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俩混子,提什么三黑子,要收保护费。三黑子谁不知道啊,重庆路混的,我看他俩就是冒名顶替,蹭吃蹭喝的,没搭理他们,走了。”
“真没事儿?可别再找咱麻烦啊。”
“怕啥,咱做咱的买卖,他还能咋的。”
两口子也没当回事,转身又忙活上了。
这边大宇跟小松从店里出来,气不打一处来。
“我操,这小子真他妈不上道,给脸不要脸。”
“走,回去找大哥,看大哥咋说。”
俩人颠颠跑到三黑子的场子,进屋就告状。
“大哥,南马路头上转角,那新开了家狗肉馆,你知道吗?”
“谁开的?”
“叫啥黄文生,听着挺生。我俩溜达看着了,进去跟他提你了,让他交保护费,这小子说啥不交,油盐不进。”
三黑子当时就抬眼了:“不交?我在南马路混这么些年,还真没遇上过敢不交的。”
“可不是咋的,大哥,是不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以后别的店都跟着学,咱还咋收?”
“行,你们去,把大海跟伟东喊来,让他俩过去一趟,收拾收拾那小子。”
大海跟伟东这俩人,长得是真他妈磕碜,大嘴叉,黄板牙,一脸横肉,瞅着就不像善茬子。
俩人听小松说完事儿,把脖子一拧:“行,不就个开狗肉馆的吗,我俩这就过去。”
俩人晃晃悠悠,就奔狗肉馆来了,一瞅就进去了。
老板娘赶紧迎上来:“哥,几位啊?”
“瞎啊,俩人,那咱吃点啥?咱家狗肉锅是特色。”
“行,那就来个狗肉锅。先给我炖个狗肉锅。对了,你家有啥拿手炒菜,给我上几个。”
老板娘陪着笑:“哥,就俩人是吧?咱家菜量实在,正常一个锅都够吃,要加菜的话一个就够,别点多了浪费。”
“咋的?我点个菜还得你说了算?”
“不是…哥,我这不怕你俩吃不了白瞎了嘛。”
“少他妈废话,拣拿手的给我上六个。”
“哎…哎,行。”
“你家啥酒最好?”
“都在吧台酒柜上呢,哥你自己挑。”
“挑啥,就拿你家最贵的那瓶来。”
“哎……好。”
老板娘把酒拿过来,问:“哥,打开不?”
“打开,满上。”
没多大功夫,菜陆续端上桌,俩人甩开腮帮子就造,边吃边滋喽酒。
“哎,这味儿整得还真不赖。”
“可不咋的,挺地道。”
“先吃,吃完再说正事儿。”
俩人边吃边喝,一瓶白酒愣是喝了个精光。
酒足饭饱,大海叼个牙签,搁那呲呲地抠牙。
狗肉瘦肉多,塞牙缝里难受,他抠了半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伟东抹了抹嘴:“吃饱没?”
“吃饱了。”
“吃饱就行,该办正事儿了。”
那时候,街边小馆子卫生本来就一般,比不了正经大饭店。
俩人拿眼瞅了一圈,瞅见桌角底下,趴着几只死苍蝇。
大海伸手捏起一只,手腕一甩直接撇锅里了,拿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哗啦哗啦直响。
“服务员!过来!”
老板娘赶紧颠颠跑过来:“哥,咋的了这是?”
“咋的?你他妈自己瞅!这锅里啥玩意儿?瞎啊?”
老板娘伸脖子一看,当时脸就白了:“哥,这……这咋还有苍蝇呢?”
“你问我呢?我他妈上你家吃饭来,你问我这是啥?”
“不是…哥,不能啊,后厨都是我老公自己收拾的,肉啥的都是新上的,不能有这玩意儿啊。”
“啥意思?那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扔里的呗?”
伟东突然捂着肚子哼唧起来:“哎呀妈呀,不行了,我这肚子咋绞着疼呢?是不是你家肉不新鲜啊?”
“可不咋的,瞅着这苍蝇我都恶心,这饭吃的,太他妈膈应人啦。”
老板娘当时就慌了,转头冲后厨喊:“文生!你快出来看看!”
黄文生就从后厨跑出来了。
“哥,咋的了这是?”
“咋的?你家菜里都吃出苍蝇了,东西不干净,给我兄弟都吃坏了!你瞅我兄弟搁那捂肚子直哼哼,你说这事儿咋整吧。”
“哥们,不能啊,肉都是今早新烀的。要不这锅我给你倒掉,重新给你炖一锅行不行?”
“重做?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谁差你这口吃的?给人都吃坏了,赶紧拿钱,我们得上医院看去!”
“哥,你看这事儿……不至于吧?”
“不至于?啥叫不至于?等我兄弟疼出好歹来就晚了!赶紧拿五百块钱,这事儿咱就拉倒。不然我把你这破馆子都给你砸喽!”
大海说着,抬手就把桌上的盘子,划拉到地上,哗啦一声!碎一地。
伟东也跟着站起来,拎起屁股底下的凳子,照着吧台哐当就砸过去,上面的酒瓶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别别别!哥你别动气!我拿钱,我拿钱还不行吗!”
老板娘当时就吓哭了,赶紧拉开吧台抽屉翻钱,翻来翻去,连零带整也就一百多块。
“哥,我手里就这些了,店里刚开三天,真没多少钱。”
“少他妈跟我哭穷,五百,少一分都不好使!”
两口子赶紧把兜里的钱,也都掏出来,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了三百块。
“哥,真就凑出三百了。店刚开,本都没回来呢,你就行行好。”
大海一把薅过钱,揣进兜里。
“行,三百就三百吧,先记着。走!”
俩人晃晃悠悠回去,见着三黑子,把事儿前前后后一说。
三黑子点点头:“行,这钱你俩分了,剩下的留着。明天接着去,啥时候给整服了,啥时候算。”
转天下午,大海跟卫东俩人又来了,撩门帘就往里进。
老板娘一瞅是他俩,当时脸就白了。
俩人往桌前一坐,大手一挥:“别瞅了,就按昨天那标准,再给我上一份。”
“哥,昨天那事儿……”
“咋的?吃饭不给你钱啊?废什么话,赶紧上!”
老板娘吓得赶紧颠颠,跑后厨找黄文生。
“老公,坏了,昨天那俩找茬的又来了,这是纯心跟咱过不去啊。”
黄文生手里攥着炒勺,叹了口气。
“人家既然都来了,总不能往外撵,该上啥就上啥吧。”
没多大功夫,六个菜加个小狗肉锅就端上来了。
大海敲了敲桌子:“昨天那白酒不错,再给我拿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