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大嘉扔面包车上,直奔医院。
到地方一瞅,呼啦啦聚了五六十号兄弟,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吵吵着必须干回去。
“这不纯纯踩着咱们上位吗?还有严刚那逼,纯纯胳膊肘往外拐,连他一起收拾!”
这头大江已经回去跟焦元南碰着面了。
于大拿也在医院这边守着。
大嘉刚推进手术室,底下兄弟就炸锅了,吵吵着这仇非报不可。
于大拿在旁边,还真起了点稳当作用,张嘴就劝。
“我跟你们说,不是那回事。人家是偷袭你了还是咋的?人家明明白白在那等着,是你们自己带人冲过去的,没干过人家就是没干过,别在这他妈现眼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打输了就认,扯那些没用的干啥?再说了,你们跟焦元南干,没一个能讨着好的。今天焦元南那实力,也就拿出来十分之一,就来俩狠货,你们就扛不住了?”
底下人个个不服气,吵吵得更凶了。
于大拿摆了摆手。
“你们先别吵,我给焦元南打个电话,看看他啥意思。”
于大拿掏出大哥大,直接给焦元南拨过去了。
“元南啊,这事儿估计你也知道了。大江他们都回去了。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大嘉这边确实被打得够呛,国栋那小子上去拿枪托咣咣几下,直接给脑袋干开了;还有大平那体格,跟小坦克似的;大江拿镐把都快把人腿打断了。”
“现在道里聚了五六十号兄弟,都憋着气呢。元南你看这事儿,能不能给个说法?”
焦元南在那头语气挺横。
“于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看看他旁边谁是说话算数的,让他接电话,我跟他唠!”
于大拿把电话递过去,接电话的是大嘉的拜把子兄弟。
“是道外焦元南吗?”
“对,我是道外焦元南。”
“不是,你看你把我嘉哥打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吧?”
焦元南直接就怼回来了。
“你给我记住了,说法一毛钱没有!为啥?你们先动的王福国,对不对?你们收拾人家的时候咋不想着要说法?”
“你要是觉得行,咱就今晚,择日不如撞日,你随便划道,我焦元南不敢接你招,我就啥也不是!”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嘉哥被打成这样……”
“行了哥们儿,我能给你的话就这些。”
“行,那这么的,嘉哥现在做手术呢,好多事儿我们也做不了主,等嘉哥出来,让他跟你唠。”
“行,我随时等着你们电话。”
焦元南说完“啪”就挂了电话。
一直耗到后半夜,大嘉手术才做完,被推了出来。
病房里外挤了五六十号人,有说硬话要报仇的,也有劝先养伤的,乱哄哄一团。
大嘉身边的军师凑到床边,压低声音说。
“哥,咱这仇咋报,你心里得有个数。你也别上火,吃了亏咱慢慢找补。要报仇就两条路。”
“头一条,你去外五县找那帮职业干黑活的,直接给焦元南干废了,让他后半辈子坐轮椅,要么直接给他干没影。”
“第二条,你要是想跟焦元南明着干,想靠这事儿成名,咱就约个地方正面干。但我跟你说哥,真要约架,你得把道里所有大哥都联系上,绑到一块跟他干,不然咱自己跟焦元南碰,根本碰不过。”
大嘉这会也彻底泄劲了,躺在床上叹口气。
“那你说我咋整?外五县那帮职业干黑活的,我现在浑身是伤,咋找人去?再说道里这帮人,像严刚那样的都跟焦元南穿一条裤子,一个严刚都够给他搭手的了,还有李大军他们跟他关系也铁,我找谁去?等我把伤养好了再说吧,这事先搁一搁。”
他掏出大哥大,给焦元南拨了过去,语气软了半截。
“南哥,我服了。你看能不能给我拿点医药费?”
焦元南在那头直接就给否了。
“给不了!你记住,我只能保证往后不找你后账,咱俩这事儿就翻篇。老弟我给你句忠告:你在道里咋混是你的事儿,但道外这,你少去。当初我跟你好说好商量的时候,你他妈没把我当回事;现在你想好好唠了,没那机会了。”
大嘉还想磨叽两句。
“焦元南,医药费都不给报点啊?”
“不行。”
大嘉没辙,“啪”地挂了电话。
人在气头上都想着报仇,可等伤养好了,心里也明镜,拿啥跟人家干啊?
焦元南势力一天比一天大,那可是1997年那阵,拿啥跟人家碰啊?自己腿都差点被人打断,也就只能背地里嘀咕:以后谁跟焦元南干,我这边搭把手,出点兄弟,背后下点绊子。真让自己跟焦元南对着干?那是百分百干不过。
一直到1999年,大嘉也没敢找焦元南报这个仇。
但因为这事儿,杨旭心里一直对焦元南不得劲。
后来,焦元南有个兄弟家孩子满月摆酒,当场把杨旭给扣住了,给杨旭吓蒙了;杨旭结婚的时候,焦元南也过去随礼了!但那心思绝对没放在随礼上。
焦元南随完礼没几天,不就出事儿了吗。
杨旭当年也不是善茬,从1997年到1999年,道里江湖上一直传:杨旭要干焦元南!这话传了挺久。
可真到后期焦元南上他地盘找事的时候,他也没敢咋吱声。
包括于大拿、马超这帮人,见着焦元南也都得给面子。
常看我江湖故事的老哥们,有的给我留问,说焦元南现在感觉性格,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是喜欢以前,脾气火爆的焦元南?
老哥们,人是会成长的,咱们也知道,焦元南以前那是吃过大亏的,好悬命没搭腔上,没让这帮人给玩死。
其实仔细一看,他的成长经历和很多大哥都有类似。
早年的焦元南,就是街面上最普通的底层小混子。
二十出头那阵子,浑身都是戾气,眼里除了争强好胜,就剩一股子不服输的蛮劲。
那时候他混社会,靠的就是胆子大、下手狠、不怕摊事儿,干啥全凭一腔热血。
那时候的他,对江湖这俩字看得太浅。
天真以为混道上就是打打杀杀,谁够凶、谁敢拼命,谁就能立住脚。
心性又浮又躁,一点稳劲儿没有,别人两句闲话他都往心里去,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做事只顾眼前痛快,从来不想后果。
打赢了就飘,打输了就憋一肚子恶气,早晚得找补回来。
那时候就是纯粹的小人物眼界,格局小、目光短浅,一天到晚纠结的就是街头输赢。
焦元南现在这份沉得住气、稳得住局的性子,也不是天生的,全是这些年在江湖里摔打、吃亏、遭罪,一点点磨出来、熬出来的。
刚出道那几年,他栽的所有大跟头,全是冲动惹的祸。
年纪轻、火气重,一点不痛快就敢无脑跟人结梁子,不权衡利弊,不琢磨局势,更不想身后还有一帮跟着他的兄弟。
一时的面子是挣着了,可后续的烂摊子没完没了。
被人堵过、被人套路过、被对手下过套,好几次差点把命搭上。
混社会其实就这样,一次次输、一次次碰壁、一次次长记性,彻底磨没了他年少时的狂妄和浮躁。
这时候的焦元南,多少明白点儿,真正的大哥,从来不是最能打的那个,是最能扛事、最能忍、最会算计、最能稳住局面的那个。
街头打打杀杀,那是底层小混混的干法。真正的江湖博弈,拼的是脑子、是心性、是格局。
以前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急眼、干仗、分输赢;现在遇事,第一反应是冷静、观察、稳住局势。
走过生死、见过起落,他太清楚了,冲动是最没用的东西,冲动是道上最致命的毛病。
越是乱局、越是凶险对峙,越要沉住气。
一步走错,不光自己多年打拼的家底全没了,连跟着你的这帮兄弟,都得跟着你一起栽。
这些年,他从街头混混,慢慢带出一帮死心兄弟,从一无所有,硬生生坐到了一方一把大哥的位置。
身份变了,肩上的东西也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就管自己一个人,输赢对错自己扛,无牵无挂。
现在不一样了,身后有兄弟、有地盘、有生意、有一大家子指望他兜底的人。
他再也不能由着性子瞎闹、瞎冲动。张嘴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出的每一次手,都牵扯着整个队伍的死活和出路。
这些年眼睁睁看着太多江湖人,风光一时,最后全栽在控制不住脾气上。
一时逞强、一时冲动,最后跌落谷底、赔钱跑路、蹲大牢,甚至把命搭进去。
见多了人心隔肚皮,尝遍了人情冷暖、世道无常,他那一身年少的戾气,被岁月和阅历磨平了。
现在的焦元南,稳、沉、深藏不露,喜怒不挂脸上。
就算对面的人故意找茬、张嘴挑衅、嚣张跋扈,他也能尽量压住心里的火,不躁、不怒、不跟人逞口舌之快。
不是没脾气了,也不是变软了,是他懂事儿了、成熟了。
知道啥时候该忍、啥时候该让、啥时候必须出手。懂得顾全大局,懂得取舍利弊。
但是江湖路远,现在的焦元南还差了很多。
明天咱就唠唠,焦元南他最大的宿敌,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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