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秃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板牙:“姐夫,市管会老齐是我拜把子兄弟。集贸市场那边,明儿就归联防队查投机倒把。我带几个人去把她的摊子抄了,肉和料全扣下,手套充公,进咱们门市部抵指标。”
赵德发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手脚干净点,别在公社大院门口闹。拉到西街背阴巷子里扣下。孙政委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打击地下黑市,保卫国营商业。”
“得嘞!”赵秃子一拍大腿,转身钻出了门市部的大铁门。
此时的县城西街集贸市场,日头正毒。
地面的煤渣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子和生猪肉的腥气。
苏满推着三轮车停在市场北口的歪脖子槐树下。
天热了,油饼夹热肉油腻,她把卤菜改了刀。
煮烂的猪头肉和脆生生的猪耳朵切成细薄的片,配上腌得酸脆的白萝卜条,抓一把野山椒碎,淋上两勺冰凉沉淀过的高汤卤油,拌在粗瓷大碗里。
一毛钱一份,酸辣爽脆,解腻又顶饱。
旁边柳条筐里,码着最后五十副厚帆布手套。
刚收了三个工人的两毛四分钱,苏满手里的切肉刀还没放下,斜刺里突然冲过来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壮汉子。
为首的正是赵秃子。
他手里拎着一根系着红布条的齐眉木棍,嘴里叼着半截劣质雪茄,直接用棍子挡住了三轮车的去路。
围在摊子前买凉拌耳丝的几个工人脸色一变,悄悄往后退开。
“市管会联防队例行检查!”
赵秃子把手里的棍子在车轱辘的钢丝上狠狠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无照经营,私自倒卖国家统管棉纱织物,搞地下投机倒把!”
赵秃子一边说,一边拿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在苏满身上来回打量。
天热,苏满只穿了一件洗得泛白的蓝色粗布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纤细却线条分明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扎着一条带铜扣的帆布武装带,显得腰身极细,双腿笔直修长。
赵秃子喉咙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盛瘸子这媳妇长得是真扎眼,冷眉冷眼的,比公社文工团报幕的那些姑娘还要俊挺。
可惜了个俏媳妇,眼瞅着要守寡。
“把锅盖掀了!”赵秃子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冲身后两个混子吆喝,“车上的东西全扣回市管所!陶罐里的违法所得也倒出来查验!”
两个穿蓝布褂子的汉子伸手就去抓车斗上的钱罐子。
苏满站在案板后头,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她手里的长条剔骨刀还在案板上立着,刀尖稳稳扎进枣木砧板三寸深。
“谁给你的条子?”苏满问,声音很轻。
赵秃子冷笑一声,大摇大摆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案板上切好的那盘猪头肉:“条子?老子就是条子!在西街这一片,老子的话就是……”
他的手刚伸过案板。
一道森冷的铁光在空气里划了半个圈。
案板上那柄带木柄的生铁秤砣突然腾空而起。
苏满的手腕快得像一道残影,五指扣住秤砣底部的铁环,借着旋臂的力道,由下至上,狠辣至极地迎面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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