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我们的身份不同了,我亦是不知你现在是否想听,或者是否还念着旧情。”
赵崇安看向她,目光里没有方才那种端着的客气,反而带上了几分认真。
“你叫了我的名字,现在我就是你的表弟。表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程云澜深吸了一口气,从床沿上站了起来,面对着赵崇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跪礼。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微垂,姿态庄重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对。
“你如今的身份毕竟是皇上,我今日说的话可能有些大不敬,可我依然想试一试。”
赵崇安站起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没有让她继续跪着,反而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又拈了一块桃花酥递过去。
“表姐过来用些点心吧,一边吃一边说。”
程云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崇安将那块桃花酥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自已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从前做表弟时的随意。
“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说吧。”
程云澜捏着那块桃花酥,没有吃,只是放在指尖慢慢转着。
她的目光没有看赵崇安,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从前。
“我想请皇上给我一个恩典。”
“你先说。”
程云澜让自已放松了一些,眼睛看向远方,慢慢回忆着以前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可在这间安静的洞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我记事起,父亲每日早间都在家中的练武场上练武,刀枪都耍得虎虎生风。
不仅他自已练,家中的四个哥哥都跟着父亲练。天不亮就起,练到日头出来才歇。
我那时候小,趴在练武场边的栏杆上看,觉得父亲和哥哥们威风极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可父亲却时常在夜晚借酒消愁。我那时并不懂是为什么,我以为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练武,父亲不高兴。
我想让父亲高兴,所以每日跟着哥哥们一起练。”
说到这里,她看向赵崇安,眼中有了一点点盈盈的泪光。
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只是将那块桃花酥又转了一圈。
“可是随着年纪渐长,慢慢长大,我才知道。父亲是侯爷,以前手里是有兵权的,守一方百姓安稳。
可自从姑姑嫁给了你的父亲,成为太子妃,先帝忌惮程家的兵权,一朝卸去兵权。
程家的男儿哪怕习得一身武艺、满腔抱负,也无处施展。”
赵崇安默默地听着程云澜的话语,手里的桃花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这些事情他何尝不知。
皇爷爷猜忌心重,而他的父亲素有贤名在外,祖父渐渐老去,父亲却崭露头角。
因为皇祖母的母族为护皇爷爷登基几近灭族,而太子无错的情况下,他不能废太子。
那就只能剪掉他的羽翼,而程家就是那被剪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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