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铁路局要裁撤合并小站,年轻娃子耐不住深山里的冷清,早调去略阳大站了。留我这走不动道的老骨头,看守道岔与机车水鹤。”
张振福也凑到火堆边烤手,顺嘴插话。
“老站长,守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小站里,吃喝全靠两条腿走出去买,你图个啥?”
老汉转过身,抬手指向车站后方的高耸山梁。
“图个心安。”
老汉声音低缓下来。
“这地方看着破败,翻开老底子,早年间是响当当的功勋站。三十年代红军在这条线上运过弹药。五十年代修宝成铁路,这里是全线开山凿洞的总给养站,成千上万车炸药与苞谷面,全从这三条线上分拨出去。”
“后山背阴坡上,有一处烈士陵园,底下埋着当年修铁路牺牲的两个铁道兵排,拢共六十四位同袍兄弟。塌方、哑炮、坠崖……全折在这条线上。”
林文鼎用火钳拨弄着炭灰,顿时肃然起敬。
“听这意思,您当年也是铁道兵?”
“铁1师23团二连三排排长,孟德山。”
老汉挺直了原本微驼的脊梁骨,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孟德山回忆道:“全排活下来的只剩我跟两个残废战友,之前局里安排我去汉中机关,我没去。”
“同甘共苦的战友全躺在后山泥土里,逢年过节连张纸钱都没人给烧。我得留在这里,给他们扫墓除草,陪他们说说话,这一守,便是二十四年。”
林文鼎端正站好,冲着孟德山深深鞠了一躬。
真他妈是真男人啊!
林文鼎可做不到为了理想信念二十四年如一日坚守,大概是受前世的社会环境影响,他的利己思维依然比较重,达不到无私奉献的高尚境界。
……
兔肉在炭火炙烤下冒出滋滋油花。
油脂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腾起一团团浓郁的焦香气。
肉皮渐渐泛起金黄酥脆的色泽。
“大家开吃吧!”孟德山取下烤兔,拿砍刀剁成大块。
杨叮叮和几个文工团女兵围拢过来,接过分发的烤兔肉,顾不得烫嘴,吹着热气咬下一大口。
“真香!肉质比猪肉有嚼劲多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杨叮叮烫得直吸溜嘴,赞不绝口。
比起军列上的配发餐,这顿现烤的深山野味十分难得,众人吃得满嘴流油。
林文鼎啃完手里的一块兔排,把骨头扔在地坪上。
一直趴在脚边的老黄狗摇动尾巴,凑上前叼起骨头,缩回门檐底下咔哧咔哧嚼碎吞下。
林文鼎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老狗宽平的脑门,忍不住夸赞道。
“好狗哇,真懂事!”
老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突然间,狂风大作,天空颜色骤变。
原先泛白的阴云层层叠叠压下来,天地间转眼变得昏黑。
一阵冻人的怪风刮过月台,吹得电线杆上的铁皮喇叭剧烈摇晃。
都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暴雨倾盆而至。
月台上啃肉的文艺女兵们惊叫出声,双手护着头顶,慌不择路地奔向车厢铁梯,快步钻进了军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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