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走到坊口那棵老槐树下时,脚步顿了顿。谢子游白天说过,这地方“不太对劲”。
他举起灯,仔细照了照树干。树皮皲裂,虬结盘绕,看着就是棵老树。树下有些散乱的石块和枯枝,再就是厚厚的落叶。
似乎……没什么异常。
苏砚正要转身,一阵极细的声音飘进耳朵。
“呜……呜呜……”
像风声,又像……婴儿哭?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苏砚屏住呼吸,侧耳听。
哭声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在他以为听错了时――
“哇啊――!”
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猛然从老槐树的方向炸开!
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树干后面!
苏砚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已按在腰刀柄上。引路灯的光晃了晃。
他死死盯着那棵槐树。
哭声只响了一瞬,又没了。但这次苏砚看得清楚――就在哭声响起时,树干皲裂的树皮缝隙里,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来。
看到一个东西出于好奇,苏砚感觉不是石头,触感更像是……陶器?心头一跳,动作更加小心,用耙子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尊陶俑的上半身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盘坐着的婴孩陶俑,约莫一尺来高,做工粗糙,表面涂着斑驳褪色的彩漆。陶俑咧着嘴,露出一个极其夸张诡异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而它的眼眶里,正汩汩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是苏砚之前在树干上看到的“血泪”!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陶俑的腹部微微隆起,表面布满了和刚才那只“手”上一模一样的、蛛网般的裂痕。此刻,那些裂痕正随着哭声的节奏,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
苏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怨灵作祟!《巡夜手册》上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他猛地想起谢子游的话――“倒是在坊口那棵老槐树下,感觉不太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
苏砚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挖掘,而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这也是谢子游给的,说是“镇邪符”,关键时刻能顶一下。他将符纸拍在陶俑的额头上,同时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抹在木耙断齿最尖锐的地方。他的血蕴含赤阳石心的微弱气息,对阴邪或许有些作用。
“天地玄宗,万疟靖彼匾渥攀植嵘狭攘燃妇淝翱诰鳎畹每目陌戆恚浜献哦骱湍堑窝脑谔召付钔返幕品偷亓疗鹞4醯慕鸸猓
“哇――!!!”
陶俑发出一声绝非婴儿能够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嚎叫!整个陶俑剧烈颤抖起来,腹部那些裂痕疯狂开合,一股股黑气从中喷涌而出!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树干上渗出的“血泪”更多了,几乎染红了半边树干。
镇邪符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眼看就要熄灭!
苏砚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一咬牙,正准备不管不顾,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灌入腰牌发出求救信号――
“住手!快住手!”
一个苍老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砚猛地回头,只见坊正王老头提着盏气死风灯,踉踉跄跄地从巷子深处跑来,脸上满是惊恐。
“别动那东西!千万别再动了!”王坊正跑到近前,看着坑里那尊诡异哭泣的陶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造孽……真是造孽啊!它怎么……怎么又被挖出来了!”
苏砚心中一动,手上动作稍缓,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陶俑和王坊正:“坊正知道这是什么?”
王坊正看着那即将熄灭的镇邪符,又看看苏砚年轻却坚毅的脸,颓然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这不是什么婴孩怨灵……”王老头的声音发干,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愧疚?
“这是‘子母俑’。”他颤声道,眼睛死死盯着陶俑腹部那些裂痕,“是……是二十年前,镇上那个疯癫的扎纸匠,搞出来的邪门玩意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