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没出声,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二。”陆铮手腕翻转,铅笔末端重重敲在地图上标记为红叉的雷区范围,“雷区根本不是之前情报里说的那种粗放式浅埋,他们布的是真假雷混合阵,表层放防步兵雷当诱饵,下面垫着松发式诡雷,连环套着布。这手法,专等着排雷的工兵踩,一踩一个准。”
听到这里,徐峰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死结。
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手指顺着陆铮划出的雷区轮廓缓慢地划了半圈。
手指停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否定。
“这不对。”徐峰抬起眼直视陆铮,“当面守这一片防区的是越军河广县边防营,之前跟我们摩擦了快两年,他们布雷是个什么烂水平,我们门儿清。”
陈浩站在一旁,立刻接话:“什么水平?”
“全是拿手榴弹改的简易绊发雷。”徐峰语速飞快,带着几分冷意,“埋得极浅,踩上去才炸,排起来也没难度。手法糙得要命,别说连环诡雷,连最基础的真假雷混合,他们都玩不明白。这半年没听说对面换防,也没见他们主力部队调上来。怎么可能突然一夜之间,手法涨得这么快?”
这几句反问,让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如果基层部队没换,那就是指挥官换了,而且这个新来的指挥官,带来了一套降维打击的战术。
陆铮抬眼看向徐峰,目光如利刃般锐利,语气更沉了几分。
“我也觉得反常。”陆铮将铅笔扔在桌上,双手环胸,“这套雷区连环布设法,还有那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故意逼迫对手渗透路线的战术思路,全是我军工兵教导大队和步兵学校的标准教案。连雷距设置、触发角度这些细节,都对得上。我初步判断,对面现在指挥作战的这个人,大概率在我们国内的军校受过系统的实战培训。”
这话一出,徐峰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起身子,原本撑在桌沿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眉头皱得更深,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虑,以及一丝极度不愿相信的凝重。
徐峰没有立刻接话。
他再次低下头,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雷区标记。
食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节奏极快。
像是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库里飞速翻找、核对某个被尘封的名字。
仓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角落里电台那极其轻微的电子底噪在嘶嘶作响。
足足过了十几秒,徐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里像含着一把砂砾,带着几分迟疑。
“首长,抗美援越时期,昆明步校办过越南学员队。”徐峰深吸一口气,“那批学员里,有个叫阮文清的,他当年跟我是同期学员。”
“你为什么会特别记得这个人?”陆铮问。
“这个人当年工兵科目、反侦察科目,全是队里前几名。”徐峰咬了咬牙,语速加快,“脑子极其灵活,心眼活,路子野。最擅长的就是玩这种虚实结合的阴招。”
徐峰顿了顿,抬起头再次看向陆铮,神色郑重了许多,但他性格严谨,没有把话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