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泰峰没有给楚清明喘气的工夫，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行，我刚才那问的是君王之道。那现在换个位置，假设你是崇祯手底下的臣子，你想干事、想救大明，可你得先活下来。你怎么获得崇祯的信任？又怎么跟那帮同僚斗？”

毋庸置疑，石部长的这个问题，更具有挑战性。

楚清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海里开始飞快的思索着，放下杯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石部长，要回答您这个问题，得先看清崇祯这个人。崇祯跟别的皇帝不一样，他不昏、不懒、不贪，他是真想把这个国家治好。可他有一个要命的毛病——多疑。他十七岁登基，一上来就扳倒了魏忠贤，这让他形成了一种判断：满朝文武都不可信，只有他自已是靠得住的。”

石泰峰点了点头，也没有打断他。

“所以，想要在崇祯手下做事，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让他觉得你在结党。你干得再好，只要他觉得你在拉帮结派，那就离死不远了。袁崇焕就是例子，他跟钱龙锡走得近，崇祯就怀疑他们结党，最后袁崇焕被杀，钱龙锡被流放。”

“可问题是，你要干事，就必须有人帮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什么都干不成。所以这里头有个分寸——你得有盟友，但不能让崇祯觉得你有盟友。那该怎么拿捏这个分寸呢？”

石泰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了几分考究的意味：“是啊，自古以来，有些分寸都是最难拿捏的，那你说说看。”

“我的想法是，把盟友关系藏在公事里。比如我要整顿军务，我不去跟人说‘咱们联手把这事办了’，而是把方案拿出来，在朝堂上公开讨论。谁支持这个方案，谁反对，崇祯看得清清楚楚。支持我的人，不是我拉来的，是他们自已站过来的。在崇祯眼里，这就是公事上的意见相合，不是私下的结党。”

石泰峰笑了笑，可他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锐利：“清明啊，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你在朝堂上提方案，支持你的人站过来，可反对你的人也会站过去。那帮官、那帮老臣，盘根错节几十年，你动他们的利益，他们不跟你拼命？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

楚清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斗不过。所以不能跟他们正面硬碰。石部长，我的做法是，先找一个小口子下手，拿一个最不得人心、最犯众怒的事开刀。比如当时的驿递制度，全国驿站养了几十万人，大半是吃空饷的关系户，朝廷每年往里贴几百万两银子，底下人怨声载道。裁驿这件事，老百姓拍手叫好，那些靠驿站吃饭的关系户虽然恨我，可他们在朝堂上的代人却不敢公开反对，因为反对裁驿就是跟老百姓过不去。”

“我先把这个小口子撕开，办成了，崇祯看见效果，对我的信任就多一分。而有了这份信任，我再拿第二个口子、第三个口子，一步一步来。每办成一件事，我的位置就稳一分，支持我的人就多一分。等到那帮老臣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稳了。”

石泰峰眯着眼听完，缓缓点头，可紧接着又是一问：“那你裁驿的时候，驿站那帮关系户去走太监的门路呢？崇祯身边那帮太监可不是吃素的，王承恩、曹化淳这些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你在外朝办事，太监在里头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楚清明答得很快：“太监那头，不能硬顶，得借力。崇祯最恨太监干政，可他又离不开太监。我要是跟太监正面冲突，崇祯会觉得我在逼他做选择，他一定选太监，不会选我。所以我的做法是，把太监拉进来分功。裁驿省下来的银子，我拿出一部分，交给崇祯最信任的太监去管，名义上是内帑，实际上是给崇祯留的私房钱。太监得了好处，就不会在崇祯面前说我坏话，崇祯也觉得我懂事，知道替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