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的几句话听完之后，温景明就沉默了片刻，心里开始掂量着。

看来，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不是他打个招呼就能抹平的小事。

他于是缓缓开口：“行吧，清明同志，那我明白了。现在既然事实清楚、证据扎实，那你们就按规矩来，依法办理，我不干预。”

“好的，温省长，我们一定严格依规办案。”楚清明应道。

很快，通话结束。

温景明苦笑了一声，眉宇间也浮起一层无奈。

这些年，他时不时地关照一下贺广福，自然是有原因的，当年贺广福的爷爷，曾是他祖父身边的警卫员，战乱之中，还替他祖父挡过一枪，捡回一条性命。这份救命的情分，记在温家老一辈心里。

因此，这些年，但凡贺广福遇上不算出格的难处，他都愿意伸手搭一把，算是承先辈的人情。

可人情归人情，底线是底线。若是贺广福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那他尚可周旋几分。

可眼下，毕竟已经牵扯出干预司法、包庇作恶的一串问题，性质已然不同。

人情再重，也扛不住国法啊。

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那剩下的，只能看贺广福自已了，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只能自作自受。

温景明当即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件事。

两天后。

省城，省纪委的小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褐色的红木桌面上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似乎有些沉闷。

董学志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向席正昆副书记，问道：“正昆同志，高明那个案子，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你说说进展。”

席副书记定了定神，心里早已经打好腹稿了，便专挑一些外围核查、走访取证这类不痛不痒的内容娓娓道来，刻意绕开案子深层牵扯的人事纠葛，话语滴水不漏，试图把事情维持在可控范围。

然而，等他话音落下，董学志也没有接话，而是视线微微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常务副书记何宏图身上。

“宏图同志，你也来说说，你手上掌握的情况。”

这几日，何宏图牵头主攻姜海涛这条线，日夜攻坚，一直没有向外透露出审讯的核心突破口，席副书记对此毫不知情。

何宏图往前微微倾了下身子，神色沉稳道：“董书记，姜海涛那边刚刚突破，我已经拿到了新的供述。他交代，高明这件事，乃是省委宣传部长方凝在背后指使他操作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席副书记的脑子里却是嗡了一声，直接炸开，整个人当场怔住。

在此之前，他一直还在想着怎么帮方凝周旋遮掩，想着找机会把这件事淡化处理，万万没料到，方凝身边的人先一步反水，直接把她给咬了出来。

底牌骤然被掀开，他方才那一番避重就轻的汇报，已经瞬间变得毫无意义。